韩钟亮（左二）与《神凤威龙》主要演员合影。 韩钟亮近照 韩钟亮在路遥（左）家阳台上。 韩钟亮的文艺道路并不是一条单线推进的路，而是一条纵横交错的网——他写工人、农民、知识分子，也写江湖艺人；他写小说，也写相声、快板、小戏和电影剧本，体裁不受限；他既是执笔的作者，也是基层文艺作品的组织者和推动者。不拘题材自由创作 敏感捕捉时代声音 韩钟亮是诸城人，此地文风泱泱，与王统照、王愿坚、王希坚等作家有着深厚的乡土渊源。1960年，诸城县举办文艺汇演，还在读中学的韩钟亮自编自演的小戏《爱社如家》一炮打响。 在山东大学政治系，他一边主修哲学，一边坚持创作。大学毕业后，他先教书，又被借调到诸城县委宣传部，但他主动提出调到文化馆——自己真正愿意做的，终究还是与文学、戏剧打交道的事。 1971年底，昌潍地区准备筹办一次规模较大的文艺汇演，韩钟亮围绕地方工业题材，创作了一部中型话剧《第一炉铁水》。作品共三场，写的是诸城一家地方企业炼铁、铸造生产的故事。除这部话剧外，他还为那次汇演奉献了多个曲艺节目。 韩钟亮的作品引起省艺术馆、省出版社文艺组、省文联等单位专家的关注——这位年轻作者创作能力突出，又是山大毕业生，在当时基层文艺队伍中实属不多见。 1973年6月，他正式调到刚刚组建的昌潍地区艺术馆，专心投入到戏剧和曲艺创作、组织与辅导中。 韩钟亮的创作从不拘泥于体裁：他每遇到一个人物或故事，都可以为其找到最合适的“衣裳”：曲艺（相声、快板）、小说、戏剧、电影……人称创作“多面手”。 多年来，他著述颇丰，有大量曲艺、故事、儿童文学、散文随笔问世，也写下《唐赛儿》《永乐皇帝》《曹操》《貂蝉》等长篇历史小说。1987年创作的电影文学剧本《龙的年》由西安电影制片厂拍摄成电影《神凤威龙》，曾在海外和中央电视台播放。 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后，改革的春风叩击着人们的心灵。韩钟亮敏锐地察觉到，文艺创作应当回应这种时代变化。他随即创作出一批带有反思意味的作品，其中较早引起关注的是小说《拜年》。小说发表于复刊后的《山东文艺》，很快被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出。后来，中国作家协会主办的《文艺报》在综述当年全国小说创作收获时，也对《拜年》作出较高评价。 紧接着，韩钟亮又将目光投向工厂车间。1979年，他到潍柴采访，正好赶上一桩新鲜事：车间主任不再由厂里直接任命，而是尝试通过民主推荐、工人投票的方式产生。正是这种新旧观念之间的碰撞，构成了他的新小说《“民办”车间主任》的核心冲突，该小说在《山东文学》头题重点推出。 与此同时，其另一篇塑造知识分子形象的《喀尼阿兰蜂群》发表。于是，韩钟亮引起了山东省文联（作协）的重视，成为那个时期全省重点青年作家之一。偏爱“三教九流” 江湖气与家国情并举 在众多题材中，韩钟亮最感兴趣、用力最多的，是社会上的“三教九流”。 这种偏爱，与他长期从事曲艺工作密不可分。从昌潍地区艺术馆到潍坊市文联，他接触过大量江湖艺人、民间艺人、戏曲演员，这些人身上有丰富的传奇色彩、江湖经验和民间智慧，为韩钟亮的创作积下了深厚的素材宝藏。 小说《散香》便是这样的作品。它以北方乡村年俗为幕，写人在血缘、乡土和孤独中的命运流转，也写农民朴素观念里仅存的一点悲悯和善意。莫言曾在一封手书中谈及他与韩钟亮的交往，对《散香》不吝赞赏之辞，认为如果韩钟亮能沿着这个路子走下去，那一定会“开拓出一片新天地，发展成一种风格”。 《神凤威龙》同样延续了这种江湖叙事和对“三教九流”的关注。韩钟亮希望借助抗战背景和民间人物命运，承载潍坊地方文化、民族精神与普通人在大时代中的选择。作品中的人物都是来自民间、扎根市井、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他们身上有江湖气，也有家国情；有生存智慧，也有民族大义。这正是韩钟亮一贯的创作特点：从现实生活中寻找有戏剧性、有时代感、有命运重量的人物，再通过艺术加工，让地方故事获得更开阔的表达空间。创作应有“殉道精神” 殷切期盼大气作品 与笔为伴大半生，韩钟亮最在意的是人品。“儒家的‘慎独’要坚持，那是内心的自醒，不必靠外在监督。工作难免有失，但品德不可有污。”他领悟到，创作要搞出名堂，应当有一种“殉道”精神。“过去本土作家郝湘榛就有殉道精神，而外地作家路遥是最典型的一例。” 韩钟亮是潍坊市文联的筹建者之一，主持工作期间，调入穆陶等优秀人才，使其潜心创作，并获得很大成就。上世纪90年代，韩钟亮创办《风筝都》杂志，以此为纽带，联系了冯骥才、莫言、贾平凹、汪曾祺、李国文、梁晓声等著名作家；以此为平台，让逄春阶、马道远等青年才俊展示了他们的文学处女作。“我主编《风筝都》杂志那些年，确实停止了个人创作。说起来惭愧，主要精力都用在筹措办刊资金上，为企业做宣传。当时没有政府拨款，我们不但解决了印刷发行费和稿费，甚至还买了一辆公车，这在全省都是少有的。但自己没挣什么钱，又操心太多，只好把写作先放下了。” 近几年，虽然离开了小说戏剧创作的“第一现场”，但韩钟亮也没闲下来，时常舞文弄墨，哪怕是自嘲的“游戏小文”，也绝不敷衍马虎。他从流传于潍坊境域的民歌民谣中精挑细选，辑录古今文本，编成《潍坊歌谣》。同时，他始终关注当代文坛，也为喜欢的作品感到欣慰，比如赵德发的电视连续剧《生万物》。“我觉得，我们大多数作家缺一种‘大气’，而这种‘大气’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成的。赵德发当年在莒县县委组织部副部长位子上干得春风得意，却义无反顾地踏上文学路，那也是一种无退路的‘决绝’。”韩钟亮说，依他之见，真正能代表一个地区（市）文学实力的，还是小说和戏剧。老舍如此，莫言亦如此。 “我盼着，终有一天能看到真正‘大气’的、属于潍坊的小说和戏剧。”这是韩钟亮最真切的期盼，也是他对年轻一代最郑重的托付。 文/图 陆菁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