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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潍坊晚报

捐抚恤金为集体买农具

日期:0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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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6版:牟鸿礼与任意芳       上一篇    下一篇


  重修以后的牟鸿礼故居   家乡解放后,任意芳带领妇女们支前,盼着丈夫回家,但却收到牟鸿礼牺牲的确切消息。她把400元抚恤金尽数购买了农具送到刚成立的农村初级社。任意芳病重之时,阻止孙女给县委写信寻求帮助,她教育后代,要继承牟鸿礼的革命遗志。
满心期盼到县委 听闻噩耗难接受
  有了名字的任意芳,看着家乡解放后政府带领村民轰轰烈烈搞土改,高兴地逢人便说:“革命胜利了,他爹快回来了,当年在青岛他许下我,革命胜利后不是坐着汽车回家就是坐着飞机回家。”她找到那80块大洋的债主说:“大哥,还你钱的日子快到了,他爹一回来就先把你的钱还上。”那债主连连摆手:“他婶子,钱的事别说了,我不要了,就权当我为革命做贡献……”
  那些日子,她只要一有空,就跑到南门外,望着伸向远方的大路,只要天上有飞机飞过,她都仰起头一直看着飞机消失在天边,口中喃喃:“他爹啊,哪架飞机是载你回家的啊?”
  白天,她带领妇女们为前方的部队做军鞋、军衣;为路过休整的八路军战士筹粮食、送面、送菜、送面饼。解放潍县的战役打响后,她带头将家里的粮食和木料全部献上,当时栏里有一头预备繁殖小猪的母猪,她想也没想就让人送到部队。在那些忙碌的日子里,她有使不完的劲。到了晚上,她照样点上那盏长明灯,等待着丈夫早日回家。在漫漫长夜中,终于盼来了天明,新中国成立了。
  1951年,任意芳的大孙女降生了,但丈夫牟鸿礼回家却遥遥无期。她让儿子写信四处寻找线索,也去潍县县委寻求帮助。只是一直没有消息。
  直到上世纪50年代中期,她接到了县委送来的信,要她和儿子去县委驻地寒亭,谈有关牟鸿礼事项。儿子用独轮车推上她,奔波20余公里到了县委接待室,几位领导先热情地问了些家庭情况,然后一位领导将一本烈士证和400元抚恤金摆在了她面前,说:“经过组织多方周密调查,牟鸿礼同志确实牺牲了,但至今没查到牺牲在什么地方,组织还在继续查找。”
  任意芳听后,完全不敢相信:“没查到地方怎么就知道他不在了?不对,我不信。你们给我去找活着的人,我不要这些东西!”边说边把烈士证和抚恤金推了回去,抚恤金撒了一地。
  过了一会儿,那位干部又说:“大娘,我们也非常理解您的心情,一时难接受这个现实,但这是真的,人命关天,我们怎敢拿烈士的生命信口胡说呢?这400元,是最高级别的烈士抚恤金……”任意芳听着,起身歪歪斜斜地向门外冲去,后面的领导们一边齐声招呼着:“大娘慢点!”一边追了出去。
  回家后,任意芳对牟鸿礼的牺牲依然半信半疑,她晚上摇动着纺车,一边纺棉花一边照看着旁边熟睡的孙女,一边口中喃喃自语,祈盼丈夫平安回家。
  那400元抚恤金如何处理,儿子征求她的意见。她生气地说:“谁叫你拿回来的?你爹还活着,咱要这钱干什么?送回去!”儿子说:“送不回去啊。”她想了想说:“这样吧,眼下不是大伙都入社吗,你用这些钱去买些种地的家把什送给社里吧!”于是,牟土宗进了几次城,购买了一大批农用工具,送给刚成立的农村初级农业生产合作社,其中有一架铮明瓦亮的双铧犁,是那个年代的最新式农具。
带头参加生产劳动 拖着病躯照顾儿孙
  上世纪60年代中期,任意芳还是没能得知牟鸿礼牺牲的地点,她也开始相信上级说的话了:年代太久,很难找知情人。她将悲痛强压在心底,积极参加家乡建设。任意芳已是花甲之年,还带着过度劳累留下的病根,却总是带头参加生产队的劳动。农忙时加夜班,她也一天不落。
  到了上世纪60年代末,尽管按照烈属优抚政策吃着平均口粮,但由于生产队分粮太少,加上5个半大男孩饭量比成年人还大,一年分的粮食吃不了半年,总是加些糠菜勉强度日。为了让儿子和儿媳全身投入生产队的劳动,任意芳接过了照顾7个孙女、孙子和全部家务的重担。白天,她推磨、弄柴、打水、做饭、洗涮,要为10口之家不停忙碌;晚上,孙女、孙子在她身边排着睡下,她开始为孩子们缝补衣服,或拉过纺车纺棉花。纺棉花所得的微薄手工费就是这个家庭推磨和买油盐的资金来源。
  见她蹒跚着扛一大箢篼瓜干去磨面,一个好友说:“都这岁数了,别硬撑了,反正你家一分不挣也吃平均口粮,叫你媳妇别出工了。10口人的家务,别说你这把年纪,就是年轻的也够累的。”任意芳说:“要不是队里照顾,我这一家要是按工分吃粮,早揭不开锅了,我能替出媳妇来,队里就多个劳力。”
  任意芳身体越来越差,双腿浮肿,睡觉时浑身疼得翻身都难,儿子也劝不动她。就这样,她仍然戴着老花镜,用变形的手指为儿孙们做针线活,晚上纺棉花到深夜。
不向上级要帮扶 守在老屋度过最后岁月
  1975年中秋节后的第二天,任意芳突然上吐下泻。一开始,一家人以为只是普通闹肠胃,可一个多月后,病情不但没好转,反而加重了,起不了身。牟士宗将她送去高里公社医院一查,患了黄疸型肝炎。当年实行合作医疗制度,住院全部报销医药费。任意芳住了院,由小孙女陪床。用药后,任意芳病情好转很快,半个月就可以由小孙女扶着下地,完全有康复的可能。但住院35天后,尚未痊愈的任意芳就出院了。原因是住院买饭需用粮票,实在承担不起这项开支。
  出院后,任意芳坚持住在老屋,吃的是黑瓜干窝头,也被迫停了药。转眼到了冬天,冰冷的土坑、单薄的被褥,晚上常常冻得睡不着觉,但她却怎么也不搬。
  大孙女看到奶奶病中的样子,便给潍县县委写了一封长信,信中介绍了家庭情况和奶奶的病情,盼望领导帮助解决点细粮和免费药物。信还没送出去,就被任意芳撕成碎片,她语重心长地对大孙女说:“孩子,不能这样,你爷爷当年在青岛跟我说过,家里无论遇到什么难事,都不能向上级伸手。要记住,你爷爷当年闹革命,不是让我们后来拿着当本钱用啊!”
  就这样,任意芳在老屋土炕上熬了近两年,于1977年10月30日去世了。11月2日,高里公社党委为任意芳举办了追悼会,全村男女老少都到了场。桌上摆着两个骨灰盒,一个写着牟鸿礼,一个写着任意芳,后葬于村里公墓。这对革命患难夫妻,在阴阳相隔46年后,终于在儿孙的别样安排下“团聚”了,他们是夫妻,也是战友。1999年国庆节前,儿孙们为牟鸿礼和任意芳立了墓碑。
  本期图片由牟兰贞提供(署名除外)
  本期资料来源:《精神永存——记牟鸿礼和他的战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