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任意芳画像
虽然家里长辈接连去世,但儿子牟士宗成婚又让任氏有了盼头。可没多久,儿子就被土匪抓走,她设法帮助儿子逃出,与小两口奔波多日才脱离虎口。三人在临朐安顿了两年,听说家乡来了八路军,便回到故土。任氏坚定地支持儿子参军。报户口时,她有了自己的名字:任意芳。
躲避土匪抓捕连夜逃走 山村得救暂时落脚
三婶去世让任氏失去了精神依靠。懂事的儿子说:“娘,别怕,三奶奶没了,你还有我呢,再说爹不定哪天就回来了,到时候革命胜利了,爹也不走了,咱的日子就好过了。”她还没有被压垮,公公却撑不下去了。老人自知时日无多,拿出仅存的积蓄为孙子、牟鸿礼15岁的独子牟士宗娶了媳妇,然后分了家。临终前,他对守在旁边的二儿子牟洪达说:“老二啊,你去西屋里我那夹袄的布袋里,给我摸出那些花红果拿来吃,那是三儿夜来后晌(昨天晚上)给我买的……”然后呼唤着牟鸿礼的乳名与世长辞。
虽然家中两位老人相继离世,但儿媳过门后,任氏心里多了些许安慰和盼头。现实却再一次给了她沉重的打击:16岁的牟士宗被恶霸秦三抓了壮丁。
秦三,当地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自幼偷鸡摸狗祸害邻里,长大后靠绑票为生,以贩毒为业,渐渐拉起一支土匪队伍。后被伪政府收编,成为厉文礼的部下,摇身一变成为了“革命军”。他对据点的鬼子不敢冒犯,对共产党人却残酷地捕杀。那些被抓壮丁的士兵如果逃跑,抓住后不但枪杀本人,还要灭人满门。
任氏设法买通了一个里面的小官,去秦三驻地见到了儿子,开口便说:“快想办法逃出去,这些土匪与你爹走的是反向的路,你一天也不能待。”几天后,牟士宗在一个漆黑的夜晚逃离了虎口,一路小跑赶到岳母家告知了一切,然后四更时分赶到家,与母亲和妻子开始了逃亡之路。
他们白天藏在草垛中,晚上穿着破衣烂衫走小道赶路。经过多日奔波,到了一个山村,身上的钱全花光了,也没看到追兵,他们便找个地方挣口饭吃。好心人帮忙找了一所旧空房给三人住,并介绍牟士宗去一个木匠铺子当搬运工,还为婆媳二人找了一家煎饼铺帮着摊煎饼。住下来后,才从村民口中得知这个山村所在地位于临朐。
村人热情朴实,给予了很大帮助,有人送厚棉被,有人送厚棉袄。过年时,还分别给他们送了白面、猪肉、白菜、萝卜等,日子艰难的年月,村民们的善举让他们无比感动。
逃亡两年终于回家 坚持送子参加八路军
在临朐小山村一住就是两年多,任氏一直挂念着家乡的情况。好消息在1944年夏天传来:家乡来了八路军。于是,一家三口踏上了回家的路。当一只脚跨过村子南门的门槛时,任氏觉得有一股热流像开了锅的水在周身沸腾。
推开家门,看见满院里半人高的杂草密不透风,草丛中伴着各种虫叫声。扒开杂草进到屋里,更是一片狼藉。乡亲们都来帮他们清理院子和屋子,并送来一些吃的和简单的炊具。任氏迫不及待询问村里的情况。
1944年,潍北的八路军除了抗击日寇,还与国民党军进行拉锯战。部队每到一村都严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让家乡人民看到了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与横行霸道的国民党部队有天壤之别。因此,八路军每到一村,都有热血青年报名参军。
任氏便对儿子说:“这是咱自己的队伍,你快去报名参军吧!”牟士宗找到地方部队——八路军潍北独立营要求参军。可部队领导拒绝接受他入伍。理由是,本来部队就有规定,独子不提倡参军;更重要的是,作为牟鸿礼的儿子,他们绝不能让他去战场冒险。
任氏急了,找到部队去。领导说:“牟书记离开潍县多年,至今未回来,他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们怎忍心……”任氏一急打断了领导的话:“十个指头咬咬哪个都疼,天底下娘疼儿子不分多少,一个连心,十个也全是娘的心头肉。我儿子娇贵,那别人的儿子命就不值钱?”最后说:“把他交给你们,在自己的队伍里我更放心,一来多一个人打鬼子,革命胜利就早一天到来,二来留在家里更不放心,怕不定哪天又让土匪抓去。”
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让领导无法推脱,最终接受牟士宗入伍。她送子参军的事迹也在周围村庄传开了,带动了不少青年踊跃报名参军。
录户口干部行军礼 任氏有了自己的名字
1945年,苦难的潍北人民终于看到了家乡解放的曙光,在党的领导下准备进行土地改革。这年秋,潍县政府在牟家院召开全体村民会议,进行户口登记。旧社会的女人都没有大名,只有乳名,婚后便以“某某家里的”“某某娘”等家庭身份代称。
户口登记和给女人起名是个新鲜事,各家各户喜笑颜开,按照上级提议,由丈夫替妻子或儿子替母亲起名报户口。这是一个秋后的艳阳天,牟家院大十子口摆下了一张长条木桌和两条长凳,县政府工作组的几位领导和村干部分别守在桌前。村民们在桌前排了一大片,依次上前登记。登记工作进行到后期时,刚过40岁就头发花白的任氏牵着儿媳走到桌前。干部和蔼地问:“大婶,您叫什么名字?”任氏说:“我还没有名字,你给起个吧。”又指了下身边的儿媳:“她也没有名,你给她也起个吧。”那干部疑惑,问起了家里的男人。任氏说:“我男人出远门还没回来,我儿子在队伍上。”一旁的村干部走过去,附在领导耳边说了几句话。领导听后一愣神,腾地离开座位,后退两步给任氏敬了一个军礼,然后上前握住任氏的手:“您就是牟鸿礼书记的夫人啊!早就听说了您送子参军和为革命所作的贡献,本想今天这项工作完成后去拜访您的。对不起,这些年让您受苦了。”
任氏一时不知所措,她哪见过领导给老百姓敬礼,听到那句“您受苦了”,她好像一个漂泊的孩子猛然看见了亲人,泪水决了堤似的涌出来,一桩桩往事涌上心头:替盐商背盐差点送了性命;去南山搬石头被砸肿了脚,为了那点工钱仍忍着钻心的疼继续扛石头装车;年关前为了挣点工钱给孩子做件新衣,摸黑回家遇上两只大狗差点被扑倒;敌人来搜捕牟鸿礼将她一枪托打倒在地;她把劝她改嫁的媒婆赶出家门……她的情绪第一次失控。那位干部安慰她的几句话,她也没听见,直到儿媳妇拉了下她的衣角:“娘,您怎么了?这位大叔在和您说话呢?”她才一下回过神来“啊”了一声。领导又安慰了她几句,最后说:“替您起个名字,随您娘家哥哥或弟弟排行不?”她说:“我就一个哥哥,叫任意龄。”领导考虑了下问:“随您哥哥排,您叫任意芳行不?”她点头说:“行。”从此她有了自己的名字:任意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