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东魏线刻化生童子像 唐代佛与菩萨浅雕刻像 北魏永安二年韩小华造弥勒像 在东区,发掘团队收获不少惊喜:盛着僧人骨灰的陶盆,以及腹腔内存着僧人骨灰的罗汉半身泥塑,这一现象极为罕见;多件带有明确题铭的背屏式造像;还有一尊保存完好的北魏背屏式三尊造像,背部雕刻罕见的帝后礼佛图。明代废井重见天日出土丰富文物遗存 西区发掘进入中后期,发掘人员在窖藏西南角清理填土时,发现一片带有石灰的夯土,面积约1平方米,王华庆马上安排夏名采等人前往现场勘察,逐步扩开夯土范围,最终呈现出直径约4米的圆形区域。经后续清理证实,这是一口直径2.5米、深8米多的明代废井,早在20世纪80年代初,朝阳村平整土地、引水浇灌时,发现此处地面渗水严重,便用石灰拌土夯实堵塞,正是这片夯土区域。废井内出土了北齐汉白玉雕像、带有北魏—东魏线刻化生童子的头像、唐代刻佛与菩萨禅像,文物遗存丰富。 在窖藏中部区域,发掘人员发现一条特殊斜坡。起初在东壁中部出现一段南北走向的挡墙,发掘队员上手清理坑壁,寻找生土边界,向下清理20多厘米抵达坑底,向上清理10厘米依旧未发现生土,随即扩大清理范围,夏名采与庄明军、盛志刚三人从三个方向同步清理,最终发现坑壁边界南高北低,高度相差70厘米,形成一条自然斜坡。经研判,这是当年挖掘窖藏时,特意预留的斜坡走道,因造像体量沉重,搬运时反复踩踏后形成斜坡,方便造像运送,进一步印证了埋藏过程的有序性。 东区造像摆放略凌乱 泥塑腹腔有僧人骨灰 10月12日,发掘团队正式启动东区发掘工作,采取自北向南的清理顺序,将东区划为三个区块,仅用三天时间便完成全部清理工作。相较于西区造像的有序摆放,东区造像层层叠放、排列略显凌乱,推测是埋藏时间紧迫、仓促收尾所致。但在看似杂乱的造像中,发掘人员发现了诸多特殊现象与带有题铭的珍贵造像,填补了历史研究空白。 在距离东区东地3.7米处,出土一个外部印有莲花图案的陶盆,盆内盛放着僧人骨灰;陶盆南侧,一尊罗汉半身泥塑的腹腔内,也包裹着一堆骨灰。庄明军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将骨灰包裹,与陶盆一同妥善存放、做好标记。后来,发掘团队结合明代青州工部尚书钟羽正《崇雅堂集》中“青州文殊寺悬崖小龛内,陶钵陶罐盛放僧人骨灰”的记载,判断这是古代僧人圆寂后的特殊葬式,大概率是龙兴寺某位僧人圆寂火化后,因仓促埋藏,来不及按照传统佛教仪轨安葬,便将骨灰置于泥塑腹腔、陶盆内,效仿古制完成安葬。这一发现极为罕见,为研究古代青州佛教丧葬习俗提供了珍贵实物资料。珍贵题铭造像时间明确 展现不同阶层风格差异 东区发掘的最大惊喜,是出土多件带有明确题铭的背屏式造像,其中北魏造像三件、东魏造像两件,为断代研究、历史考证提供了精准依据。 北魏永安二年(529)韩小华造石雕弥勒像,是其中的典型代表。这尊造像以石灰石为材质,为高浮雕三尊像,主尊为未来世弥勒佛,跣足立于覆莲基座之上。主尊磨光高螺髻,面相清瘦、眉清目秀,内穿僧祗支,外着褒衣博带袈裟,袈裟下摆外侈,手施无畏、与愿印;两侧胁侍菩萨前额梳有三圆形发式,面带微笑、佩戴桃尖项圈,宽大帔帛自双肩垂下,腿部卷曲后自然下垂至莲台两侧,上身袒露、长裙飘逸,左手执桃形饰件、右手直指莲蕾,造型灵动温婉;造像台座线刻化生童子、蹲狮与供养人,镌刻“乐丑儿供养”“韩小华供养”题记,左侧面刻有四行发愿文。清晰展现了北魏孝文帝汉化改革后,佛教造像秀骨清像、褒衣博带的典型风格,兼具汉族士大夫的精神气质,同时造像体型已逐渐趋向丰满,见证了北魏至东魏造像风格的过渡。 北魏永安三年(530)贾淑姿造三尊立像,为一铺三身造像,主佛高髻磨光、面容丰满、嘴角带笑,身着褒衣博带袈裟、下穿长裙;右胁侍菩萨面带微笑、黑发垂肩,左胁侍菩萨面部残损,二胁侍菩萨均上身袒露、下穿长裙,三尊造像均跣足立于圆形基座之上;造像背后刻有七行题记,明确标注“永安三年”的精准纪年。题记记载贾淑姿丈夫崔和官至安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青州大中正,属于官宦世家,是北魏时期上层社会崇佛信佛的真实见证。这尊造像体量较小,仅50多厘米,刻画简约、造型丰满,与韩小华造像的华丽纹饰形成鲜明对比,直观展现了北魏晚期不同阶层的造像风格差异。背屏式三尊造像“大而美” 刻有罕见帝后礼佛图 东区发掘最后一天,出土了保存完好的北魏背屏式三尊造像,堪称“大而美”的稀世珍品,为9天发掘画上圆满句号。此造像背部阴线雕刻三尊佛像,佛像下方两侧,分别雕刻罕见的帝后礼佛图,背屏上方残存一躯伎乐飞天,飞天腰间系长鼓、彩带飘舞,深浮雕工艺搭配精美彩绘,艺术价值极高。 主佛袈裟上,雕刻有双勾阴线组成的水波纹垂线,这一工艺出现时间,早于河北、山西一带出土的北齐至隋代佛教造像,填补了工艺史研究空白;左胁侍菩萨以丝带与圆形发卡束住长发,这是北魏至北齐青州菩萨造像的典型装饰,菩萨面容清秀、项圈精美,璎珞自肩部垂至腹部,联结大型玉璧后分两股伸向身后,璎珞贴金、帔帛彩绘,背部色彩艳丽、工艺精湛。 造像下方雕刻的帝后礼佛图,左侧为头戴冠冕、身着长袍的皇后形象,旁边依次排列皇帝、王子、仆役等人物,在比丘引领下缓步走向佛像礼佛,这一题材此前仅见于龙门石窟、巩义石窟,青州龙兴寺出土此类造像,进一步印证了青州佛教文化与中原佛教文化的深度交融,成为研究北朝皇家佛教礼仪、社会文化的珍贵实物。 东区同时出土多尊精品坐像:一尊北齐贴金彩绘佛坐像,出土时断为三截,拼接后完整无损,贴金彩绘保存完好,造像体态端庄、面目慈祥,身披右袒式袈裟,雕刻红绿田字格纹,面部与胸部贴金,胸前以黑彩绘制“卍”字符,寓意吉祥光明;一尊北齐汉白玉彩绘佛坐像,以河北曲阳汉白玉为原料,在本地雕刻而成,出土时仰卧、头像缺失,袈裟缠裹双腿、结跏趺坐,造像脸部略带红晕、唇色鲜艳,出土时洁净无土。此外,还出土两尊北宋石灰石罗汉像,造像容貌、动作完全汉化,贴近民间人物常态,展现了唐宋时期佛教造像本土化、世俗化的发展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