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齐贴金彩绘石雕观世音菩萨立像

佛像碎块
窖藏出土文物数量远超预期,安保人手严重不足,驻地部队前来协助。西区发掘过程中发现,造像为古人精心、有序埋藏。但因为自然原因,泥塑造像遭受严重损坏,让人无比惋惜。发掘团队尽全力精细化清理,最终清理出一件彩色佛头像。
文物数量远超预期
微小残块也要编号
10月7日,龙兴寺遗址造像窖藏正式启动发掘。发掘人员首先小心翼翼铲去造像上方40多厘米的填土,一件背屏式造像的背屏残件随即暴露,下方压着各类造像残块,个别残块上留存的彩绘、贴金依旧鲜艳夺目。青州市文物局副局长孙新生回忆道:“当时,造像一件压着一件,层层叠叠,就像埋了一坑萝卜,数量多到让人震撼。”
随着发掘推进,窖藏出土文物数量持续增多,远超预期,现场发掘工具已然不足,王华庆当即安排庄明军赶制发掘铲,当天便制作出10把专用发掘铲。文物运输团队使用博物馆大头车,将出土造像分批运送至西展厅北侧,地面提前铺设草席,防止造像磕碰受损;后续因出土文物数量过多,又启用东展厅二楼临时展厅用来暂存文物。
工地现场围观群众络绎不绝、人山人海,为保障文物安全,青州博物馆联合派出所拉设警戒线,由武警战士站岗执勤。彼时博物馆仅有8名保卫人员,既要24小时值守工地,又要兼顾馆内日常安保,人手严重不足,王华庆向驻地解放军求援,部队随即派出一个排的战士,协助开展文物清理、搬运与现场守护工作,还提供军用帐篷供夜班值守人员使用。
经过细致清理,发掘团队判断西区造像分为三层,有序码放:最下层为体积较大的圆雕造像,中层为小型造像残块,上层为背屏式造像。窖藏内造像残碎石块数量极多,有的能清晰分辨出手、足、衣饰、冠冕,有的破碎严重、难以辨识,专家反复叮嘱现场人员,再微小的残块都要仔细清理、妥善收藏、逐一编号,每一块残片都可能是完整造像的重要组成部分。后续整理中,一尊高约1.2米的北齐圆雕石造像,便是由西区出土的150多块残件,历经细致拼接修复而成,足见微小残块的重要价值。
整个清理与搬运过程,全体人员始终小心翼翼、倍加呵护。解放军战士起初徒手抬运造像,发现存在安全隐患后,连夜用厚木板制作多个专用抬床,遇到大面积背屏造像,便将其平移至木床上抬运,省力又能有效避免造像磕碰受损。即便每日搬运工作量极大、身体疲惫不堪,发掘人员与战士们无一叫苦喊累,全身心守护这批文物。
夏名采蹲在窖坑内清理文物,连续两天高强度作业引发了他多年的腰椎病,腰疼难忍、难以站立。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离开现场,而是用相机全程拍摄考古资料,记录每一个重要发掘瞬间。当时现场发掘的核心主力为孙敬明、盛志刚、庄明军、杨华胜,后续刘华国也主动加入发掘队伍,投身一线清理。
细节还原埋藏场景 僧众有序虔诚掩埋
在西区发掘过程中,发掘人员陆续发现诸多细节,印证了这批造像并非随意丢弃,而是古人有计划、有仪式之瘗(yì)埋。上层造像残块表面,清晰留存有苇席痕迹,而被压在下方的造像残块却无此痕迹,说明苇席是埋藏时特意铺在造像上方,用于防尘、保护文物;窖藏坑底东壁、南壁位置,整齐摆放着保存完好的佛头像,无相互叠压,头像上方还斜倚着佛像,有效阻挡泥土灌入,形成天然防护空间,最大程度地保护了造像的彩绘与贴金。
经分析,这批造像大多断裂破碎,并非人为故意破坏,而是因为窖藏坑未做夯击处理,历经近千年地层沉降,造像受挤压自然破损,出土时彩绘、贴金得以完好保存,也正因窖藏内造像之间留有空隙,仅存水分与空气,减少了水土侵蚀与锈迹附着。
此外,窖藏内还零星出土了一批铜币,经判断为埋藏时有意识撒放,属于佛教瘗埋的重要组成部分。结合各类细节,发掘人员还原了当年的埋藏场景:北宋末年或金初,龙兴寺遭遇战火、寺院衰败,僧众为保护圣像,将寺院中破损与完整的造像集中整理,有序搬运至窖藏坑内;掩埋之前,僧众举行隆重的佛事仪式,在造像前行香、诵经,围绕窖坑行走祈福,撒放铜币寓意祈福护佑;最后在造像上方铺盖苇席,逐层封土掩埋,全程庄重肃穆、用心至极。
孙新生的口述,也进一步印证了这一论断:出土时,最上层造像全部面部朝下、造像碑碑面朝下,造像胸部、脸部彩绘鲜艳夺目,脊背因接触土壤出现轻微腐蚀;造像上层表面散落大量铜钱,背部留存清晰苇席痕迹;窖藏坑壁整齐平整,中间预留斜坡走道,便于造像搬运;佛像、佛头分类摆放、叠放有序,所有细节都透着对佛教圣像的尊重与虔诚,足以证明这批造像是精心、有序埋藏的。
西区成发掘重难点 彩绘泥塑变形严重
西区发掘工作历时5天,除前两天基础清理外,后三天陆续出土大量珍贵文物,收获颇丰,其中彩绘泥塑是西区发掘的重点,也成为清理保护的最大难点。
这批彩绘泥塑佛像、罗汉像,全部码放在窖藏最下层,上方叠压着体量沉重的石造像,历经近千年重压与地下潮湿环境侵蚀,泥胎变得极为松软、严重变形,几乎不成形制,仅残留部分精美彩绘,清理难度超乎想象。夏名采分析,泥塑造像原本是寺院殿堂的核心造像,之所以放置在最下层,是因为埋藏前泥塑已然受损,下层埋藏能更好地起到保护作用,可近千年重压与水土侵蚀,还是让这批泥塑遭受了严重损坏。
庄明军与孙敬明牵头,对彩绘泥塑开展精细化清理,发现这批泥塑工艺极精湛且工序严谨:先以胶泥塑造造像轮廓,阴干后在表层附着细泥沙土层防止龟裂,最后再上漆、彩绘。虽大部分泥塑变形严重、濒临破碎,但手臂、腿、手脚等轮廓依旧可辨,拂去表面泥土,轻轻清理时,极易破碎成细小颗粒,让人无比惋惜。
发掘过程中,还出土了锈蚀严重的铁质坐佛造像、腐烂严重的木质造像残件,面对大量难以完整清理的泥塑,现场有人提议,只需拍摄照片留存资料即可,无需耗费大量精力清理。但发掘团队认为,泥塑作为造像中独有的材质类型,是研究古代佛教造像工艺的重要实物资料,必须全力提取实物标本、留存完整信息。经过众人不懈努力,最终清理出一件彩色佛头像,虽五官受挤压变形、仅残留小部分贴金,却依旧为古代泥塑工艺研究提供了珍贵实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