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情长 流淌在心底的深情——观电影《给阿嬷的情书》有感

□傅彩霞
　　20年前，我曾写过一篇题为《最妙是情书》的小文，阐述了女人对情书的珍爱：“女人们知道青春不再，红颜易逝，依然会珍藏情书。因为她要的是读情书的那种跃然纸上的鲜活滋味和怦然心动，要的是那种字里行间喷射出的脉脉含情和缤纷光环，要的是那种情感呼啸而来的文字漫游和无限遐想。女人一次次捧读情书，其实是在读青春、读过往、读自己。”我还苦口劝诫当下疏于手写情书的男人：“情书是一份厚礼。如果你真的深陷情网，不妨写一封情真意切的情书，寄给你爱的人。让她在惊喜万分中，感受被牵挂、被思念、被宠爱的美好感觉，不失为一种爱情的捷径。”
　　孟夏时节，我走进影院，启封了《给阿嬷的情书》，依旧感觉最妙是情书。影片讲述了两位素未谋面的女性，凭借一封封侨批（海外华侨寄回家乡的银信），跨越山海、相互守护的感人故事。两个孤苦半生的女人，用一封封信笺、一张张薄纸，支撑起滚烫的真情、活下去的勇气。纸短情长，流动在心底的深情，让她们相互托举，彼此照亮。
　　谢南枝原本是性情清冽之人，与父亲相依为命，经营着一家小型客栈。在客栈中，她结识了下南洋、辗转到泰国的潮汕青年郑木生。郑木生用他的有情有义、光明磊落，赢得了谢南枝发自内心的敬重。他对妻儿忠诚坚贞，把全部收入倾囊寄回家乡；他对落难的南枝父女善心营救，不顾个人安危，毅然冲入火海；他悲悯纯粹，恳请癫公办学堂，教孩子们读书、识汉字，传承中华根脉；他耿直仗义，路见不平一声吼，为同乡打抱不平，因此入狱两年，后来意外客死他乡……从此，谢南枝心甘情愿，冒名顶替郑木生，给他的妻子叶淑柔写信寄银，仅凭一己之力，承担起了对远方家庭的责任与担当。
　　世间最难得是贵人相助，前提是你值得相助。郑木生就是谢南枝值得伸手相助之人。郑木生也是谢南枝一生追逐的光，她活成了郑木生有情有义的模样。
　　家书抵万金。一封封侨批，既是在外游子寄回家的汇款凭证，也是报平安、诉衷肠的万金家书。谢南枝一做就是18年，直到一场大雨，邮差滑到河里，信笺和银钱被水冲走，唯剩下一张合影。叶淑柔看着这张貌似全家福的照片，只淡淡说了句：“这么久才告诉我。”把照片丢在一边，与往日的书信一起锁进盒里，束之高阁。
　　从此，叶淑柔全家搬迁别处，悄无声息地失去联络。40年过去，孙子晓伟因欠款，远赴泰国寻找阿公，索要财产抵债，陈年往事终于揭开。得知真相后，叶淑柔没有抱怨，也没有失声痛哭，依旧神情平淡，说了一句：“我去看看橄榄菜凉了没有。”雨连绵不断，一直在下，仿佛连接着天与地、心与心，她步履蹒跚，颤巍巍地走入雨中……更多时候，承受比呐喊更富有力量，更震撼心灵。
　　《给阿嬷的情书》的结尾，处理得极为克制，相对出彩。跨越半个世纪的谎言被揭穿，误会消除，真相大白，当叶淑柔远赴泰国登门拜访时，谢南枝却什么都不记得了。谢南枝仿佛一名无名英雄，默默奉献了一生。
　　离别之日，谢南枝突然问叶淑柔：“我上次寄的咸肉好，你有收到吗？”“有，有收到。”“好吃，我就再寄。”两个老女人心意相通，头靠头，亲密相拥在一起。她们用漫长的岁月与深情，构筑起了一个有情有义的世界，传递着中国人的精神、风骨与气节，闪耀着人性的光辉。那一刻，我看见邻座女生抽泣着，用男友递过来的纸巾，擦拭着滚落的泪。
　　影片把中国女性勤劳、坚毅、善良、隐忍、坚贞的高贵品质，浓缩在了叶淑柔和谢南枝身上，可歌可泣，令人动容。再回望当年，谢南枝拾到一名弃婴，她以叶淑柔为榜样，学会了当单亲妈妈。爱的互相链接与支撑，让这两位孤苦伶仃的女性，枝叶同木，同病相怜，守望相助，为彼此撑起了一片晴空，完成了互为救赎。观看《给阿嬷的情书》，中国女性的优秀品德不再抽象，变得具体生动，温馨暖心，触手可及。
　　影片结束，场内许多观众双眼红肿，久久不愿离场，像我一样依旧沉浸在影片之中，静静品读着那一封封真实的侨批。这种无声的回甘，更有一番安静的力量。
　　夜深人静，伴着淅淅沥沥的夏雨，我们不妨再默默重温这些百年前纸短情长的侨批、令人动容的信笺：
　　“七月初七，大妹出花园，已亭亭玉立。大弟与小弟，亦个头出挑，健朗聪慧，见子女茁壮成长，欣慰非常，这是你我共修之骄傲。七夕当夜，你衣锦归来，仍是少年模样。”
　　“夜，恰江上升明月，圆如玉坠，仿若身在故乡，似与你并肩共赏。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
　　“暹罗在这头，唐山在那头，你在我心里头。”
　　这些信里的内容，纯粹干净，全是家长里短与挂念惦记。字里行间，流淌着最深的情、最真的爱。侨批是流逝时光和过往岁月最原始的烙印，更是感动千万观众的魂之所在。
　　反反复复品读着这些一笔一画写下的心灵之歌，那些纸笺恍若在眼前载歌载舞，我不由肃然起敬，也深深感慨：人间至味是情义，最妙还得属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