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悄然而至,万物蓬勃生长,处处洋溢着旺盛的生命力。何为生命力?它不只是盛夏草木的肆意繁茂,更藏在普通人的生活瞬间里。暴雨夜挺身救助流浪小猫,旧厂房落笔描摹野草生长,手术台上肩负医者使命,舞台之上弦断仍坚守热爱……四位年轻人用各自独特的经历,诠释了心底最动人的生命力量。
本报记者 马宇琪
小野(26岁 奎文区)
旧厂房里,画下满墙的野草
我是学美术出身,毕业后成立了一个小工作室,接插画的活。家里人老觉得这不叫“正经工作”,可我就喜欢画画。
去年夏天,朋友拉我去淄博参与一个项目——给当地一处即将拆迁的老厂房画墙绘,400多平方米,主题叫“生长”,报酬很少,但管颜料和泡面。
我在那个漏风的厂房里待了一个多月。头半个月画了涂、涂了画,怎么都觉得不对劲。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地上,看着房顶裂缝里漏进来的月光,忽然想起小时候去乡下姥姥家,路边的野草从石头缝里、墙根底下自个往外蹿,没人管它们,却长得最欢实。
第二天,我把草稿全推翻了,开始画野草——从地面一直蹿到天花板,用最冲的绿和最沉的黑,一片一片地铺。
完工那天是黄昏,我从早上一直画到太阳快落山。放下笔的那一瞬间,夕阳正好从西边的破窗户打进来,整面墙像着了火一样,那些草全“活”了。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满手颜料,浑身发抖,不是累的,是心里对生命力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舟(24岁 潍城区)
暴雨夜我救下一只小猫
我在潍坊跑外卖快两年了,奎文区、潍城区、高新区都跑熟了。很多人觉得这工作很辛苦,风里来雨里去,可我觉得正是在这种时候,才觉得自己真真切切地活着。
去年夏天的那场大暴雨,我现在还记得。雨从傍晚开始下,大得雨刷器都刷不及。手机上弹出一笔订单,我看距离不远,就骑上车去拿外卖,然后奔向顾客家。无奈雨太大、风也太大,雨水打到脸上,路也看不清,眼看要超时,我急得不行。这时我看见路边有一只巴掌大的小猫,小猫浑身的毛被打湿,不敢走路,周边也没有猫妈妈。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纠结着救还是不救。我是骑手,要对我的订单负责,可弱小的生命在暴雨天可能会随时消逝。想了一会,我把车停在安全的位置,给顾客打去电话,对方是个年轻女孩,我和她商量能不能晚点把餐送过去,我先去救那个可怜的小家伙。没想到女孩是一个非常爱猫的人,立即同意。
就这样,我小心翼翼地把小家伙抱起来放在怀里,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它身上的凉意。送餐结束后,顾客给了我一包猫条,还留下了她的电话号码。女孩说,如果我养不了这只小猫,欢迎打电话联系她,她会给小家伙一个家。我谢过她的好意,飞一般地离开了,毕竟如此可爱的小橘猫可不是随便就能捡到的,我舍不得送给别人。现在,这个小家伙在我家称王称霸,过得别提多舒服了。
橙子(39岁 昌邑市)
第一台主刀手术让我明白职业意义
一把年纪了,有关生命力的感悟还未参透,我想聊聊自己做的第一台手术。
那是一个夏天,我在一家医院的普外科实习,带教老师姓王,平时话不多,特别严。有一天来了个急性阑尾炎的病人,王老师看了看我,说:“这台你来主刀,我看着。”我当时手都在抖。面前躺着的是个大活人,麻醉了,肚皮还在微微起伏。我愣在那里,脑子里乱哄哄的。器械护士把刀递到我手里,王老师低声说了句:“你练了五年了,能行。”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深吸一口气。刀尖碰上皮肤的那一下,我反而不抖了。划开、止血、分离、找到阑尾、结扎、切掉、缝合,这其中的每一个步骤,都好像是手上的肌肉自己完成的。缝完最后一针,我抬头看了看监护仪,心率、血压、血氧全都稳稳当当,一切顺利。
脱掉手套时我的手心全是汗,可心里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我的手,竟然能切开一个人的肚子,也能给他缝上,我真真切切地救了一个人。这就是我作为一名医生的意义。
那天晚上我走出医院,空气热乎乎的,可我的心里清清爽爽。
小何(28岁 奎文区)
演出时琴弦断了歌没停,炸翻全场
大学毕业后,我在上海工作,和几个同学搞了个乐队叫“野火”,在圈子里混了一段时间。记得最惨的一次演出,台下就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调音师。
有一年夏夜,我们在市区一家Livehouse拼盘演出,台下挤了两百多人,但大部分是冲着别的乐队来的。开场就不太顺,我嗓子有点哑,台下不少人低头刷手机。
演唱到第四首歌,我一激动,扫弦劲使大了,二弦断了。台下有人笑了。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可不知怎么的,我把断了的琴弦从弦钮上扯下来,攥在手心里接着唱。没了二弦,我用剩下的五根弦硬撑着改指法,磕磕绊绊地把这首歌撑了下来。
唱完那一段,我把断弦举起来,对着话筒喊了一句:“这根弦断了,我们没停。你们呢?”
台下安静了两秒,接着掌声、口哨声像炸了一样。后面那几首歌,全场都在蹦,地板震得嗡嗡响,我的嗓子彻底唱劈了,可每一句都有人跟着吼。
演出结束,有个戴眼镜的小伙子红着眼圈跟我说:“哥,我明天就去辞职干我想干的事。”我抱着琴,低头一看,手上被断弦划了个口子,正往外渗血。可那点疼,跟站在舞台上的激情劲一比,根本不算什么。
如今我28岁了,依然没名也没钱,可那一晚我是自己的神的感觉依然清晰。弦断了怕什么?只要心气没断,生活就停不下。
◆一起聊个天
真正的生命力,从来不止于季节草木的荣枯,而是心底的善良、坚守、担当与倔强。于风雨中向善,于沉寂中生长,于责任中坚守,于困境中不屈。盛夏人间烟火寻常,每一份认真生活、向阳而行的勇气,都是最鲜活、最动人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