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克亮

羊口老咸菜腌制场景
1926年,张克亮在粮栈临街处加盖了一座铺面房,主营酱菜,兼营酱油、醋,这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兴顺福酱园。也正是这个酱园,使“兴顺福”成为了济南妇孺皆知的老字号。“兴顺福酱园”腌制的酱菜品质上乘,服务细致,济南人对其念念不忘。
改良家乡酱菜技艺
深受济南市民青睐
“兴顺福酱园”位于济南经二纬三路西,前面是卖货的门头,后面为作坊。开业之初,张克亮用重金聘请了两位腌制酱菜的名师。这两位师傅技艺超群,在各种酱菜的腌制过程中严格遵古炮制,一丝不苟,食材必须新鲜上乘,因此很受顾客的欢迎。
“兴顺福酱园”的各种虾油小菜尤其出名,无论是卖相还是口味,均属上乘。用虾油腌出来的小黄瓜,花不落、刺不掉,吃起来清脆鲜嫩。后来张克亮又专门在虾油中加入了姜丝、地蒌、小茄子、杏仁、豇豆角、油椒等,逐渐打响了虾油小菜的牌子,不仅在济南独树一帜,而且享誉省内外。
“兴顺福酱园”的酱菜之所以与众不同,是因为采用“虾油”腌制,济南人称之为“海味”咸菜。张克亮的老家东柴庄(今属侯镇)及其周边村庄有种植辣菜(当地称辣疙瘩)的传统,这是寿光侯镇及羊角沟腌制咸菜的主要原料。据20世纪初《寿光县志·实业志》:“辣菜,似萝卜而味恶,惟其根用盐浸透作咸品颇佳。侯镇一带种者,多腌制后运往上海销售,大宗出品也。”
张克亮到羊角沟创办酱园之前,羊角沟还没有专门的酱园。以打鱼为生的羊角沟渔民,因长时间在海上漂泊,蔬菜无法保鲜,便将蔬菜与鱼、虾一起腌制,当做下饭菜,慢慢就演变成了“鱼卤咸菜”。
其实,渔民这么做也是没办法。羊角沟虽是渔盐富庶之地,但是盐业却被政府严格把控,导致渔民捕获的鱼虾无法长期保存。据1935年编纂的《羊角沟咫见录》记载:“海滨之地不毛,居民以捕鱼为业,关系民生至重矣!但鱼非盐腌不能持久,羊角沟虽系产盐区域,然从未发放鱼盐,故捕鱼船户昔年赴莱州场购买鱼盐,自行腌制。彼时盐禁尚弛,一船所买之盐,可腌数船所捕之鱼,盐既敷用,鱼不朽烂,故渔业因之畅旺。近数年来,盐禁森严,虽渔户仍向莱州场购买鱼盐,然必按船发盐,例如船量能容千斤鱼,则只发可能腌千斤鱼之盐,且相去数百里,时有风浪之险,盐太困难,故鱼多腐烂,甚至有将捕获多数之鱼掷诸海内而不顾者,则渔业之衰落,渔户之苦况可概矣。”
正因为鱼盐不足,所以羊角沟渔民才把从海中捕捞上来的鱼虾放在水中,靠鱼虾本身的盐分来腌蔬菜。后来人们又进行了改良,专门做起了鱼露和虾油,即先将鱼、虾洗净,用盐水调匀,经过常年高温发酵,最后滤制而成。张克亮正是在羊角沟老咸菜腌制技艺的基础上,不断进行改良,生产出了既合当地人口味,又能让处于内陆城市的济南人也喜爱的口味。
酱园生意红火 市民回忆经营场景
济南市民黄伟民的童年,与“兴顺福酱园”紧紧相连。他儿时住在酱园附近的昇平街,每日都会从店门前路过。那时酱园的生意格外红火,运送货物的车辆往来不绝,院子的大门白天总是敞开着,路人能清晰看见院内员工忙碌的身影,偶尔也能获准进去参观一番,这般景象让黄伟民至今记忆犹新。
2015年他曾撰文《经营独到的“兴顺福酱园”》,文中他说,只要一提起“兴顺福酱园”,脑海里便会立刻浮现出那些腌制咸菜的大瓦缸,足有他当时的个头高。缸盖是用薄薄的竹条编成的,上头尖尖的,犹如一个个大草帽。数十个大缸一排一排地摆在露天院内,一眼望去齐整规范。他还经常看到员工翻缸、倒缸、晒缸,特别是倒缸的时候,腌制过程中产生的各种气味会混杂在一起飘散开来,那些尚未腌透的咸菜,气味并不算好闻。
据黄伟民回忆,“兴顺福酱园”的门头铺面不大,有十余平方米。整个店铺高出人行道地面大约三四级台阶。前门临街朝东,后门朝西开在作坊院内。铺面被一道全封闭的木质拐角柜台一分为二,前后门之间并不能通行。柜台高高的,儿时的他需要踮起脚尖,才能看到里面的货架。货架上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盛酱菜的陶瓷盆罐。几个用来出售酱油、醋的大缸靠墙一溜排开,“兴顺福酱园”除了腌制酱菜,还兼营酿制酱油和醋,其品质同样上乘,在济南也是小有名气。
20世纪六七十年代,计划经济时期,物资匮乏,供应紧张,一些生活用品凭票证供应。“兴顺福酱园”是政府指定的豆腐供应点。经常是商铺还没有开门,来买豆腐的人就在门前排起了长队。
服务细致入微 洋车夫主动向乘客推销
张克亮做生意细心周到,凡事都为顾客着想。据黄伟民回忆,过去济南市面上卖的酱油和醋都是零卖,顾客得自带瓶子盛装。店家出售时一般也不用秤称,而是用白铁或者竹筒做成的量具。“兴顺福酱园”用的是竹筒量具,圆竹筒上特意留出窄长的提手,人们都管它叫“提溜”。这些提溜按容积分为二两、半斤、一斤三种规格,店员会按照顾客要的斤两,一提溜一提溜地盛装。因为酱园的柜台比较高,店家还在柜台外面摆了一条宽宽的小板凳,专门方便矮小的孩子踩踏。
“兴顺福酱园”离火车站较近,来往的旅客比较多。为了方便外地人购买携带,店铺专门定制了小竹篓盛装。小竹篓分一斤装和二斤装两种,造型近似鱼篓,外面还涂了厚厚的桐油防止渗漏。装好后,店家会用一张印着黑字的大红方纸封口,再用麻绳扎紧,绑出一个提手。这种竹篓做工精细好看,特别受消费者欢迎。
那时候在火车站拉洋车的,没有不知道“兴顺福酱园”的,更没有不认识张克亮的。据老济南最早一批车夫回忆:张克亮老爷子和气得很,常穿一件棉大褂,稳坐在酱园八仙桌旁,看着店员做买卖,谁也甭想怠慢顾客。洋车夫们路过酱园,店里的伙计还主动端茶水给他们喝。“兴顺福酱园”每天都会在店门前摆出一千只竹篓,内套博山瓷罐,装着各式酱咸菜,上面还罩着印有兴顺福字号的红绸布,时髦又亮眼。洋车夫都乐意拉着客人从酱园门前走,把竹篓咸菜介绍给乘客,乘客几乎没有不买的。每天一千篓咸菜售完为止。
张克亮做生意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不怕繁琐,不拒微利。他在老柜房门口设有油缸,零售花生油,不管买多买少,都热情招待。哪怕是几两油,一个铜板的虾酱,也都让顾客满意而归。要是顾客买10斤以上的花生油,店家还会免费送货上门。
20世纪80年代,“兴顺福酱园”被拆除,原址盖起高楼。高楼底层留了一处铺面,仍旧打着“兴顺福酱园”的旗号经营酱菜,在惨淡经营了几年后,最终在20世纪90年代闭门关张。算下来,“兴顺福酱园”共经营了60多年,成为了济南家喻户晓的老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