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们为一杯奶茶排上很久的队、为某件商品多花了钱，或在一段关系、一个项目中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后，往往会更难放手，甚至觉得它更有“价值”。经济学上，这类现象常被称为“沉没成本效应”——即人们会受到已经无法收回的投入（时间、金钱、努力、痛苦等）影响，做出并不完全理性的判断。斯坦福医学院研究团队近日通过小鼠实验，提出了这一现象可能的神经生物学基础。
研究指出，大脑纹状体中的多巴胺释放，不仅会受到奖励大小影响，还会受到获取奖励所付出“成本”的影响：获取奖励越费劲，奖励到来时的多巴胺释放越强。研究者认为，这为沉没成本效应提供了生物化学层面的解释。
团队此前在发表于Neuron的研究中，用小鼠区分了“喜欢（liking）”与“想要（wanting）”这两种状态：前者指在几乎无成本情况下动物会消费多少奖励，后者则体现在当获取奖励需要付出代价时，动物的行为会如何变化。
研究人员设计实验，将“成本”定义为小鼠需要把鼻子伸入装置孔洞的次数（从1次到近50次不等），或为获得奖励而承受轻度到中度足部电击风险；“奖励”则包括糖水，或直接刺激纹状体相关区域的多巴胺释放。
研究人员先测定小鼠在“几乎零成本”条件下的摄取量，以评估其对奖励的“喜欢”程度；随后逐步提高获取成本，并系统性调整奖励量。结果显示，虽然更大的奖励本身会带来更强的纹状体多巴胺反应，但即便奖励量不变，获取成本提高也会让奖励兑现时的多巴胺释放增强。换言之，大脑会把“之前付出的努力”计入奖励价值的感受中。
在另一项1月28日发表于国际学术期刊《自然》的研究中，团队进一步追踪了这一过程的上游机制。他们发现，乙酰胆碱在“把努力成本与多巴胺释放关联起来”这一步骤中起关键作用：更高的努力程度会促进局部神经元释放更多乙酰胆碱，从而在奖励到来时增强多巴胺神经元释放多巴胺。研究团队据此提出，前期挣扎越大，获得奖励时的愉悦感越强，人们（或动物）也就越容易高估该奖励的价值。
从进化角度看，这一机制看似“不理性”，却可能在资源匮乏环境中具备适应意义。研究者表示，在许多自然环境中，奖励往往需要经过高成本努力才能得到。此时，更强的多巴胺信号可能有助于强化先前行为，提升个体未来再次付出努力的动力。也就是说，这种“沉没成本偏好”在某些情境下，可能并非纯粹的认知错误，而是与生存策略相关。
不过需要强调的是，这些结论目前主要来自小鼠实验。尽管研究为理解人类在消费、决策、习惯形成甚至成瘾等行为中的“沉没成本效应”提供了重要线索，但从动物神经机制到人类复杂社会行为之间，仍然十分遥远，需要更多研究加以验证。
据科普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