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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潍坊晚报

老家的小院

日期:0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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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5版:艺文流风       上一篇    下一篇

□王谦润
  我的老家是昌邑的一个普通乡村。那里没有名山大川,也没有古迹非遗,只有一个让我魂牵梦萦的小院——太姥姥和太姥爷住了一辈子的地方。
  小院是东西两进,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首先踏入的是西院。这里像是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花园,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一年四季一茬接一茬,从不寂寞。听说,院门口那棵比碗口还粗的梨树是自己长出来的,没人知道它何时发芽。有一年春天,一对叫不上名字的鸟儿在梨树上安了家,孵出几只雏鸟,每天清晨叽叽喳喳的叫声便成了小院最动听的闹钟。
  穿过西院的月亮门,就到了东院。这里是太姥姥的菜园,也是我最爱探险的地方——大葱挺着腰杆站成两排,萝卜羞怯地把果实藏在土里,西红柿红着脸挂在藤上,丝瓜沿着院墙爬得到处都是……
  院墙旁边,一棵矮矮的酸石榴树总是结不了几个果子,仅有的几个还被我们这些孩子惦记着,我最爱看妹妹酸得龇牙咧嘴的样子。石榴树下是一口大水缸,里面有几片荷叶和几尾金鱼,夏天,我和妹妹把手伸进水里,尽情地搅动逗乐,金鱼也跟着我们疯玩。最气派的要数那棵高大的柿子树了,秋天橙红的柿子挂满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可每年我们都吃不上几个——那些机灵的麻雀总比我们抢先一步,把柿子啄得“体无完肤”。太姥姥从不生气,只是笑呵呵地说:“留给鸟儿吃,来年它们还来咱家唱歌。”
  院墙外面,有一棵六十多年的老槐树,树根从地下伸进了院子,又在墙角悄悄发了几棵芽。每年五月,槐花盛开,树叶窸窸窣窣,整个小院都浸在甜丝丝的香气里。太姥爷还在时,会拿一根长竹竿打槐花给我们吃。他走的那年,槐花开得格外盛,风吹过,花瓣落满地,像是为他送行。
  如今太姥爷不在了,可小院依然热闹。九十多岁的太姥姥虽然腿脚不便,但还是闲不住,每天拄着拐杖在西院看看花、到东院瞅瞅菜。她说:“这院子就像人一样,得有点动静才活泛。”我们这些晚辈,隔三差五就从市区往小院跑。离小院不远的村广场上,有秋千、滑梯、篮球架,孩子们在那玩累了,就跑到太姥姥家讨水喝。太姥姥总是乐呵呵地拿出自己晒的槐花茶,一人倒上一碗。
  今年过年天暖和,太姥姥的儿女、孙辈、重孙辈吃完午饭都在院子里晒太阳、嗑瓜子,还拍了全家福。太姥姥搬个小马扎坐在屋檐下,笑眯眯地看着我们这群孩子爬到院墙角落的土堆上跟墙外的邻居打招呼。阳光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这个院子之所以让我们惦记,不是因为那些花、那些树,而是因为这里有一个人,她把一辈子的时光都种在了这里,这些种子在我们心里生根发芽,长成故乡的模样。
  院墙外,那棵老槐树还在。它的根伸进院子里,正如我们的心,深深地扎根在这个叫家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