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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潍坊晚报

人情世故 一语道尽

日期: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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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6版:老潍县谚语故事       上一篇    下一篇


  辈份最高的老嬷坐在炕头上,享受天伦之乐。   “老嬷上了满间炕:熬到份儿上了”意为多年媳妇熬成婆,终于有资格“上满间炕”坐着歇息。“太公堂上的皇上:狠孙一个”,盘踞太公堂山占山为王的李高登,为钱财绑了自己的族间祖父辈。此谚意为狠辣决绝。“‘七八点子’坐潍县:几天的事”,“七八点子”是后阙庄村一赌徒的诨名,此谚比喻人狐假虎威,忘乎所以。
老嬷上了满间炕:
熬到份儿上了
  旧时,潍县的乡下人睡炕。
  炕在堂屋的套间里,在靠近窗口有阳光照进来的地方,另一边摆些桌椅箱柜等家具。隔着套间的间壁,炕里的火道贯通堂屋里的锅灶,另一端走向屋外檐际上的灶突(灶上烟囱),灶火烧暖了套间里的炕。严冬滴水成冰,初春寒风料峭,炕上却有着柔而不燥的温暖。
  村舍人家小儿女众多,套间里的炕睡不下,乡人有办法,把桌椅箱柜全搬出来,砌了满间炕:满套间里都是炕。留了个窗口似的门,从堂屋的地上就可以直接上炕下炕。小儿女们能睡得过来,三九四九的严寒天,则成了接待客人的理想地方,周围县有民间谚语“潍县人待客——上了炕”,说的就是这个地方。
  满间炕可不是谁都能坐上去的,必须是家里辈份最高的老嬷。老嬷白发苍苍,弯腰驼背,再不能拐动着小脚忙里忙外,便坐在热炕头上,任孙辈、重孙辈纷攘吵闹,享受一份天伦之乐。
  “满间炕”间壁上有一个窗口,正对着堂屋里的灶台,有两块砖那样大。俗语中有两种名称:一种叫“灯窝子”。天黑下来的时候,油汁灯盏就放在这里,一间点灯两间明。另一种叫“婆婆眼”,满间炕上的老嬷就是凭着这里,监视着忙里忙外的儿孙辈媳妇们,颐指气使。
  退回去几十年,老嬷也是“婆婆眼”监视下的一个小媳妇,苦熬熬过了两代公婆,才上了满间炕。如果是童养媳,要熬过三代。知道了满间炕上的“婆婆眼”,上述谚语的起源就真相大白了。
  潍县方言中的“份儿”,语意颇复杂:名份和位置兼而有之,垂涎和自我膨胀并存。使用时或许还有嫉妒、挖苦等阴暗心理。衙役挨过了多少板子后熬成了捕头;跑腿伙计跑断两条腿,等来了管账的差事;打个比方,守寡多年的小寡妇,通过种种手段,嫁给了家族中颇有势力的大伯哥。这就要受到乡里人情的“赞誉”:“老嬷上了满间炕:熬到份儿上了。”还有一句没说出来:“屎壳螂扇翅:到了份(粪)儿上。”
太公堂上的皇上:狠孙一个
  清朝光绪年间,潍县有民谣世代相传:“李高登,辛小郎,太公堂上做皇上。”民谣传唱,为实有其事,太公堂山在县东南境,因山上有“太公堂”庙宇而得名。
  《潍县志稿·通纪》载:清光绪十八年(1892),农历六月潍县发生大蝗灾,民不聊生,“李明书作乱,旋伏诛。明书小字高登,聚众百余人于太公堂。日事劫掳。知县凌绂增庸愚无能,畏贼如虎。贼有入城侦察者,拟劫狱起事,直至县署,被获二人事乃泄”。山东巡抚福润派大军来县弹压,“撤凌任以杨耀林代之”。李高登率部逃往诸城一带。之后,莱州府会同安丘、昌邑、诸城等县兵役,于诸城臭漆园(地名)捕获李高登、辛小郎等起事首领,“解潍正法21人,余尽逃逸,事平”。
  李明书,乳名高登,铁匠出身,今坊子区穆村镇袁李吕村人。与梁单公、孟小仁、辛小郎、孟继浩、朱小五等人为伙,盘踞太公堂山占山为王,被举为首领,自称“仁义大王”。
  李明书一伙杀富济贫有之,绑架人质、讹诈钱财亦有之,至今当地有民谣:“大王住大庙,一天两千吊。”语中“大庙”即为山顶庙宇太公堂。传说,李高登将族间一祖父辈押往山上,逼其拿钱赎命。无奈此人舍命不舍财,哀告说高登是他的族间孙子。李高登生性剽悍:大声喝斥:“孙子也要要钱,亏是族间孙子,要是亲孙子,就要了你的老命!”大刀背使劲地砍向此人脖颈。后来,李高登被官军砍下了脑袋,上述谚语却在民间流传开来。“孙”,自然是下三辈的骂语。“狠”在潍县方言中语意多重,心黑手辣、重利盘剥、行事决绝等,皆谓之狠。此等之辈常遭乡人讥诮:“太公堂上的皇上:狠孙一个。”需要说明的是,在使用此谚语时,潍县方言中变调,将“孙”读为“损”音。
“七八点子”坐潍县:几天的事
  故事要从一个村庄说起。
  后阙庄,在县北境。即今经济开发区双杨街道后阙庄村。20世纪初属潍县四区。潍县猪鬃为驰名世界产品,此村即为潍县猪鬃发源地,《潍县志稿·实业》载:清光绪二十三年(1897),掖县商贩在阙庄雇用女工制鬃,县境始有鬃行(厂)设立。村人某,性近无赖,嗜赌博,骰子投下,大呼赢数七点或八点,人送诨名“七八点子”。20世纪初,其族间一女子由鬃商为媒,嫁于掖县某村,为村内奉系军官张宗昌长辈(一说为张宗昌父亲侧室)。1927年某日,忽传山东督办张宗昌要来潍巡视,此人自称“督办舅”赶往县城。不料全城戒严,警察严命全街人等原地不动,面向外侧,不得仰视马上督办大人。其人以舅自居,偏不听从。意想不到的是,骑马而过的张宗昌竟对其颔首。这下不打紧,潍县当局奉若神明,在县城建起“督办舅”公馆,“七八点子”入住,呼风唤雨,武断乡曲,村人比喻为旧时知县坐了县大堂。可没多久,张宗昌兵败,亡命日本,“七八点子”立时被逐出公馆,只身返回村庄。其乳名“昌乐”,初被逐出,尚有人称其为“于先生”,出至城外,围观人群窃窃私语:“七八点子”被撵出来了,及至回到本村,邻里纷纷上街围观:“野巴(傻)昌乐回来了。”二十几里路程中,称呼三变。
  此后,上述谚语迅速在县北乡兴起。狐假虎威,忘乎所以,不知燕巢于幕,顷刻之间,就要落得个“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下场。乡人即比喻说:“‘七八点子’坐潍县:几天的事。”
  方言为地方文化瑰宝,谚语为方言中之奇葩,语中故事道尽人情,说破世事,寓意褒贬,大可为地方人文探讨之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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