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田烳家拉钱的马车上掉落铜钱。
潍县名士田烳积攒起巨额财富,有民谚“老田家的钱:淌出南门去”为证。“大花翎告张仔:好轻敌家”,是一则假设性的比喻谚语,意为富贵之家势均力敌不可小觑。“驴儿他娘上驴:正在风头上”,意为得势小人一时风头正劲,忘乎所以。
老田家的钱:
淌出南门去
田烳(pǔ),字士行,号南村,清乾隆时潍县城南门里人,祖籍河南中州。远祖为兵户,明永乐二年(1404),随军来潍县城南屯田,改土籍定居后建村称南屯村。乾隆初年,其父由南屯村迁居城里南门大街,收购碎铜破铁谋生。至田烳一代,偶然机会,田烳收购了100多个被当做假元宝的真金元宝,以此为资本经营当铺。田烳有子13人,分别为儿孙辈建起13座大门宅院,占据半条街道,南门大街又称田宅街(旧址在今潍城区向阳路一带)。乾隆十九年(1754),捐职“以恩例叙官,授刑部安徽司主事”,官商相得益彰,在沂水、诸城等地县城和大集镇,相继开设大当铺13处,可谓日进斗金,一时富甲全城。
相传,田烳家族在外地所设当铺,每到年终,将盈利铜钱全部用马车送回潍县。从南关月河桥至田宅街,皆为青石铺路,年深日久,石路崎岖不平,行车颠簸,由于包装不牢,或钱袋磨破,致使铜钱漏出,一路撒落。于是,有民间谚语流传于市井:“老田家的钱:淌出南门去。”
钱偶有撒落,或然有之,一路撒落而无察觉可能性极小。考其史实:田烳,《潍县志稿》有其小传,内中记载:“烳心存仁厚”“膏腴连阡陌,其族众悉居南屯庄,凡庄中田氏有生男子者,即给地三亩,使其家长经理之以为糊口计。比年稍长,即立塾以教之。故凶荒水旱,田氏子弟无冻馁者。”又《志稿·营缮·亭园》载:“绿萝山庄,又名余庆园。在城西三里许高家庄,清乾隆时田烳也。”“相传田氏盛时,每日理家事毕,辄相率游园饮食歌舞。逮暮车水马龙,缓缓归矣。”插空堆石为山,怪石交错,坎地引水为渠,水流潺潺。植树木花卉数百本,浓荫交柯,百花献媚。鸣禽上下,熏风徐吹。不要说南屯庄的救济族人,只这一建筑就造价不菲,再加园中掀髯长啸、饮酒赋诗的纸醉金迷,成堆的钱要从县城的南门运出去,真个是“老田家的钱,淌出南门去”了。
每当家人训诫子弟奢侈无度,便说:“家里不是田士行家!”邻里间遇有婚丧嫁娶,相互鼓励讲点排场。可吃饭穿衣量家当,半开玩笑的拒绝来了:“南门里老田家——钱淌出南门去了?”
大花翎告张仔:好轻敌家
“大花翎告张仔:好轻敌家。”这是一则假设性的比喻谚语,起源于清朝中后期。花翎是清代官员及贵族们的一种冠饰;旧时诉讼官司中的“两造”,潍县方言中谓之“敌家”。
陈介祺,字寿卿,号簠斋,潍县城里人。清咸丰三年(1853),义和团陈兵长江天堑,东南半壁江山风雨飘摇。国库空虚,咸丰帝严命前朝老臣之家助捐军资,在朝居官的陈介祺被逼无奈,代过世父亲陈官俊捐银4万两,由此赏戴双眼花翎——这已属不凡品级,又因军功,终生不予摘除。区区潍县境内,亘古显赫无两,人皆称之为“大花翎”。其父陈官俊,仕途通达,先后为道光皇帝和皇长子两朝南书房师父,道光十九年(1839)擢升工部尚书、协办大学士,位极人臣。“大花翎”家族势倾潍县一方。
无独有偶,潍县西门里张宅乡绅却与“大花翎”家族势力相匹敌,与陈介祺同时代宅院主人张仔,字肩吾,秉承先世家业,财力雄厚。光绪二十年(1894),甲午战争爆发,沿海戒严,潍县也不例外,张仔独家出资修建县城西北隅城墙,财力可见一斑。其父张兆栋,道光、咸丰、光绪三代名臣,咸丰十一年(1861)擢升广东巡抚,官至一品,为清廷依重。母亲宋氏85岁寿诞,光绪帝御赐“懿榘颐龄”匾额,朝野仰慕。
张仔以荫生任刑部主事后,回归潍县家居奉亲,适值“大花翎”陈介祺以翰林院编修丁忧归里,两人同为归里闲官。乡人设想,如果此两家发生诉讼官司,真个是一场势均力敌、官势互斗、热闹非凡的大戏。
于是,谚语产生。城乡间权势人家往往矛盾为敌,互不相让,人们纷纷感慨:“大花翎告张仔:好轻敌家!”“好轻”为反语。意谓双方都势大,不可小觑。
驴儿他娘上驴:正在风头上
文学名著《红楼梦》里有“贾王史薛”四大家族护官符,旧时的潍县,也有类似的民间谚语:“常疃张,张氏王。湖淋埠上驴儿他娘。”常疃张是指明代末年山西道监察御使张尔忠家族。张氏王自宋景佑年间即居住潍州北海县(潍县前身),达官显宦世代迭出,族众昌盛,成为潍县庞大家族。
湖淋埠上驴儿他娘,一介村妇,是怎样跟大户人家出现在同一谚语中的?
湖淋埠,即今经济开发区双杨街道湖淋埠村。驴儿他娘夫家姓徐,出嫁后得子,乳名徐驴儿。她没有名字,邻里乡亲只得以“驴儿他娘”称之。村中老人相传,驴儿他娘生活于清朝乾隆年间。
驴儿他娘摊上了诉讼官司,官司难缠,潍县县衙大堂上几番往复,都难以了断,只得上解重审。来到上一级官府,驴儿他娘撒泼放赖,惹得主审官员勃然大怒,厉声向众衙役喝令动刑。这样的口齿之孽,只是掌嘴。驴儿他娘故作打官司老有经验,解开腰带,露出臀部,趴在地上准备挨板子。这一有伤风化行为,主审官以袖掩面,喝令拖下堂去押进监牢。驴儿他娘倒是有话说:“潍县大堂上就是这样动刑的。”这下不打紧,官司还未了结,潍县知县就被摘了官帽。
这就是后来村里人传说的故事:驴儿他娘一腚蹲跑了县官。
事后听说,知县滥刮地皮,四面树敌,官场宿敌为驴儿他娘出了这样恶毒的主意。贪官下马,驴儿他娘赢了官司,尝到甜头,却沦落为荡妇,三教九流无不结交。家中买来健驴,一有闻讯,立马“红杏”出墙,上驴招摇而去。
经年累月,“驴儿他娘上驴”成了当地谚语,后世几百年还在当地流传。“风头”,潍县方言中有贬意,多谓得势小人一时风头正劲,忘乎所以。逢有此辈,招来一片笑骂之声:“驴儿她娘上驴:正在风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