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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潍坊晚报

猪皮冻里凝住的年味

日期: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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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4版:跃马扬鞭 共赴新程       上一篇    下一篇

  □赵公友

  一岁将尽,人们便进入一种此间特有的氛围中。走在潍坊的大街小巷,浓浓的年味已蔓延开来。
  晚饭时,餐桌上一盘切好的猪皮冻,拌以翠绿的葱丝与淡黄的姜丝少许、味极鲜适量、几滴香油提香,在餐灯下泛着诱人的光亮。我拾箸夹冻,轻叩唇齿,一股食用香料的滋味,让我唏嘘。味蕾的记忆,勾起了岁月深处,猪皮冻里凝住的年味。
  父亲打的猪皮冻,那叫一个浓香、爽口。春节前,家里一盆颤巍巍、亮莹莹的猪皮冻,便是最妥帖的年滋味。随着双亲的先后离去,有些东西,怕是只有在梦里才见得真切了。
  我的童年,是在农村度过的。那时候的年,是从农历腊月廿几的杀年猪开始的。村里谁家杀猪,由生产队里指定,大人、小孩都围着凑热闹。猪圈外的空地上,用一口大铁锅烧着热水,在雾腾腾的热气混着柴火的噼啪声里,年猪在这里结束生命,被脱毛、被分割,走上了家家户户的饭桌。
  杀年猪后的猪皮,是打猪皮冻的宝贝。父亲每年都把自家的猪养得肥肥的,生产队乐意指定我家杀年猪,猪皮、猪蹄一般归主家所有,猪皮比较大时,也会与别家分开。
  收拾猪皮是一个要求精细还费力气的活。父亲先刮去残留的猪毛,再刮净上面的肥膘,除去多余的油脂后反复揉搓,直到猪皮变得白净、柔韧,然后切成细细的皮丝,这就是打猪皮冻的主要食材了。收拾好的猪皮冷水下锅,加几片生姜、几段大葱、几个八角等,急火把水烧开后开始文火慢慢煨炖。猪皮的胶质,随着时间和温度一点点融进汤里,汤汁在不断地翻滚中变得越来越白。此时灶堂里木柴飘出的炊烟,裹着慢火熬煮的铁锅,凝了时光,也凝住了一道年的味道。
  我总凑在灶台边当小帮手,心甘情愿地帮忙看火添柴。看着铁锅里的水慢慢升温,从微凉到温热,再到咕嘟咕嘟地冒泡,看那平凡的食材在铁锅里慢慢酝酿出美味。父亲说,熬猪皮是个慢功夫,急不得,熬得透胶质才能出来,冻才凝得实,吃起来才筋道。锅里的汤不疾不徐地滚着,浮沫被一一舀出,猪皮丝在锅里慢慢舒展、变软,直到用筷子一夹能轻轻掐断,才算熬到了火候。父亲说:“咱老百姓过年的味,就是这样熬出来的。”如今想来,那慢火熬煮的,何止是猪皮冻,更是一家人对年的期盼,是岁月里的温柔与从容。
  屋外便是天然的冷藏室,熬好的猪皮汤舀到一个雪白的大瓷盆里,盖上盖垫,放在院子一角的小石磨上。经寒风一夜的陪伴,浓汤慢慢降温、凝固,成了晶莹剔透的猪皮冻。
  切猪皮冻也是有讲究的,用菜刀顺着盆沿划开,取出一块倒扣在案板上,再切成厚薄均匀的小块,也或切成条状,码在白瓷盘里。调一碗蘸料,酱油、少许香油,切上少许蒜末,撒上一点葱花,便是最地道的吃法。如果可以吃酸味的,将酱油换成醋即可。此时夹一块猪皮冻放进嘴里,鲜香又弹牙,那叫一个清爽。那时,我家的年夜饭桌上总有这样一盘猪皮冻,作为解腻又开胃的凉菜,如今只剩下了美好的回忆。
  如今,超市里的猪皮冻成了饭桌上的寻常食材,随吃随买,但口味总感觉差了些。听说是工序简化了,我想大概是少了腊月里的寒风,少了灶膛里的柴火,少了慢火熬煮的耐心。
  又是一年腊月,丙午马年正扬鞭而来。我又想起了儿时味蕾里的那一盘父亲熬煮的猪皮冻,它已凝在了时光里,凝在了年味中,再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