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玉顺
我小时候,农村还很贫困,一年到头没有零食。但过年时就不一样了,几乎家家户户都炒花生。
家乡地处鲁中丘陵,适合种植花生。秋季,花生收获后,大部分用来榨油,小部分留作种子和过年的炒货。
拿来炒的花生,都是专门选出来的。花生又叫长生果,寓意长生长有、长命富贵,果仁饱满才是正道。炒花生,必须是带壳的。炒的时候,要用大号铁锅,锅底烧柴火,锅里先放河里挖来的白沙,沙子也是用筛子筛过,全是细小干净的颗粒。等沙子烧热后,倒入花生,然后用小铁铲不停搅动。
严格说起来,炒花生其实不是靠炒,而是靠沙子“暖”熟。如果不放沙子,干炒,花生就会外糊内生,不好看,也不好吃。
炒花生是父亲的活,一般安排在小年的下午。乡间俗话说:“小年炒一炒,来年身体好”。父亲站在土灶台前,郑重其事、一丝不苟地操作着,我眼巴巴蹲守在一旁。那哗啦啦、哗啦啦的翻炒声,像欢快的音符,飞进我的耳中,我馋得直咽口水。
刚炒出的花生,香气扑鼻,父亲会先抓一把塞给我。我不顾热烫,扒开一个,把热乎乎的果仁送进嘴里,一股浓香溢满口腔,心里也温暖起来。
炒好的花生,品相好的,被父亲装进瓷瓮中,招待过年串门的乡邻和亲戚;那些残次品,则留着自己吃。大年夜和正月里,桌子最显眼的地方,摆着装满炒花生的葫芦瓢,父母家人和乡邻、亲戚一边吃着花生,一边拉呱,年味就氤氲在香喷喷的炒花生中。
那些日子,我最高兴了,每到一家拜年或走亲戚,临走时,口袋里总被塞满炒花生,一路走,一路吃,一路快活着。我还和小伙伴相互比较,看看谁的花生多,胜利者必得意洋洋,神气十足。
走出家乡40多年了,虽然家乡人也早已不再自己炒花生了,但每到过年,我都很想念家乡的炒花生,怀念那时家的味道和父母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