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
一直到结婚前,年都是在爷爷奶奶家过的。
小时候,每次临近春节,我都能敏锐地察觉到家里气氛变得“严阵以待”起来,具体体现在:小孩千万不能乱说话,说话只能说吉利话。
我那会常常恶作剧一般尝试着碰触下二老的“雷区”,说出一些在爷爷奶奶听来大不敬的童言童语,然后他们就会脸一板、眼一瞪,佯装发怒地吓唬我:别胡说!
爸妈一直在里里外外打扫卫生,把家里擦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笤帚抹布一扔又去炸藕盒、炸茄盒、蒸馒头、蒸豆包。对了,还有我最爱的年糕!年糕是用大黄米面做的,点缀很多红枣,可以蒸食或者切片油煎。现在看来,这不就是典型的“糖油混合物”嘛!而且吃的时候还要再撒上厚厚一层红糖,就说哪个孩子能抵挡这份诱惑吧。
炸年糕的好吃是毋庸置疑的,跟炸元宵和拔丝地瓜一起,并列为餐桌上最受妇女儿童喜欢的菜肴。虽说是妥妥的“热量炸弹”,但小时候哪里管得了这些,吃得可香可美了。
大年初一早上,天还没亮就兴奋得睡不着了,前一晚早就把新衣服新鞋子都摆在床头,自打买回来不知道稀罕了多少次,一睁眼就无比珍重地穿戴在身上,把自己打扮成一年中最隆重的样子,然后满面红光地出门,跟着大姑娘们一起挨家挨户拜年,期待接受乡邻的夸赞。但听到的基本是:“这闺女真高!”“你看人家这大高个,真好。”
夸我高的永远比夸我好看的人多,于是我心里开始愤愤不平起来,觉得他们真不会夸人。
嫁作人妻后,过年自然就要去公婆家了。
公公是个勤快人,进了腊月就开始打扫卫生,把地拖得能照出人影。最厉害的是,公公能在劳作中保持自己的形象丝毫不乱,发型一丝不苟,衬衫板板正正,真正做到了人和环境都让人赏心悦目。
婆婆做的猪蹄冻、蒸鸡和卤牛肉是一绝。虽说因为公公口味重,常会趁我们不注意偷着往已经调好味的馅料或菜肴里多加一勺盐,也常会辛辛苦苦做一桌子菜但全部口味偏重,但不妨碍我们家年夜饭的整体水准:一桌偏咸但好吃的饭菜。
到公婆家过年,当儿媳妇的自然要力争看起来乖巧懂事,要是能在厨房里一展身手就更好。可惜前者我姑且算是做到了,后者至今没实现。年初公公因病离开了我们,现在厨房的“掌勺大权”已经自然过渡到了我老公手上。
很明显,这位悟性高且行动力强的男士,已经完美继承了公公对家庭的责任感和对家人的关爱,用他并不十分厚实的臂膀和偶尔手忙脚乱但基本游刃有余的厨艺,成为这个家的新靠山。
提起过年,想到的远不止这些。
还有年前年后那两天,平日熙熙攘攘的大街小巷忽然肉眼可见地门可罗雀起来,于是你知道大家都回“故乡”去了,而这个城市在此时此刻短暂地成为了“他乡”;春晚的开场音乐响起,一家老少跟接到指令一般,速速跑到电视机前,端坐于沙发之上,耳朵在听,手上却在不停发出和回复拜年信息,一会儿又在群里发红包、抢红包;平日里因为忙碌很难见面的亲戚们终于能围坐一起了,你发现大家都在变,可能是外表、可能是性情,久居外地的甚至口音都变了,但总有几个瞬间,你能从他们脸上看到你童年印象中他们的样子……
这样透着浓浓年味的画面,还有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