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贵颂
先说春联。时下,读书的人越来越多,可真正能提笔写春联的,日渐稀少。世人皆忙忙碌碌,谁还有那份闲心与耐性,去打磨费时劳神的毛笔字?然而,春联这个最具中国年味的传统习俗,该贴还是要贴。好在已是科技时代,这小小的难题自能轻松化解。于是每到年关,家家户户的门上都换上了印刷体春联——纸红得艳,字黑得沉。个别的,还配上花边,看起来,有点“另类”的感觉。
我家的春联都是自己写。大哥爱好书法,他的字在我们村里数一数二。早先常有街坊邻居来找他写春联,有的拿着红纸,有的则是两手攥空拳,大哥均有求必应。可没过几年,他考上了大学,从此远走高飞。不过,在我们家,包括已经出嫁的姐妹,写春联的任务还是由大哥来承包。每当过了腊月廿三,大哥就惦记着春联的事。首先是内容,都是源于家中一年来发生的大事——当然是好事、喜事,图的是吉祥。事件想好了,再琢磨词。我当兵后,有九年没有回家过年,所谓全家团圆只能寄托在梦里。直到1982年春节,我回家结婚,远在外地的兄弟也都赶回来过年,大家琢磨了一副春联:“庆欢聚,十年方享天伦乐;喜盈门,四代同堂全家福。”尽管平仄不太准确,但切题,贴出来后,村里人都说好。
再说鞭炮。虽然如今不提倡燃放炮竹,但不妨碍对童年记忆的打捞。小时家贫,弟兄又多,过年时父亲只给买一挂、顶多两挂小鞭,每挂只有100响。母亲主张年五更起来,将鞭用竿子一挑,一起“叭啦”了。我们哪敢如此奢侈!总是将它们一个个拆了,分开来放。两个弟弟最爱放鞭,那时大概做过多次放鞭的美梦,三弟就曾发过狠话:“等我有钱了,一定要放个够!”等参加工作后,他俩果然未忘初心。有一年,小弟去供销社扛回来一箱炮仗,整整70挂!三弟自告奋勇,将这70挂鞭连接起来,使它们变成一挂长鞭。院子里的铁丝上,曲曲折折,挂满了鞭,足有90多米长!为此,他忙了一个下午。
除夕之夜,零点钟声响起,三弟点燃了他精心准备的鞭炮,小弟放起烟花。一个个烟花带着红红的火星冲上云霄,随着几声脆响,在夜空中绽放出缤纷的花环,绚丽多姿。而院子里长长的鞭炮,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一声响过一声。别人家已经听不到鞭炮声了,我们家依然响得热闹。二十多分钟后,鞭炮声才消失。望着满院的红纸,两个弟弟异口同声:“童年的梦,终于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