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刚
二十几年前,书店的生意还非常红火。人们对书籍怀有一种发乎本心的崇敬和亲近。行人路过书店,即便不进店门,大多也会满怀向往地冲店内张望几眼,这种“行注目礼”的礼遇在当时是书店等少数行业才能有的殊荣。
那年,我所在县城的步行街刚落成,油漆未干的几百米街道一气开了八家书店。当时的图书可谓种类齐全、包罗万象,从懵懂的少年到白发苍苍的老者,从城里的上班族到进城购物的乡亲,从学识渊博的知识分子到文化不高的普通百姓,都能在书店里寻找到适合自己阅读的书籍。他们手里拎着刚刚淘到的“宝贝”,仿佛过年拜门子一般,脸上挂满了喜色与亢奋。
记得国学类书籍是当时书店里的抢手货。蒙学经典、四书五经、诸子百家、诗词歌赋,乃至晦涩幽深的易学典籍都是畅销的品类。“国学传家宝,书香继世长”,老祖宗流传下来的笔墨文字,凝聚着华夏儿女数千年的智慧结晶与处世箴言,代代传承本就是刻在国人骨血里的共识,若家里请回几本国学典籍,哪怕原封不动地供奉在那里,也会觉得室内立时有了墨香萦绕的雅致,格调好似拔高了一大截。
文学佳作在当时同样卖得不错,此时的“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等文学作品是文学爱好者们奉为圭臬的精神食粮。一部上乘佳作,常常令人或拍案叫绝、击节赞叹,或掩卷长思、回味无穷,让人沉浸其中难以自拔,读书读到废寝忘食是常有的事。
通俗文学则分为武侠和言情两大阵营,后来又衍生出玄幻、修真、仙侠、科幻、悬疑、都市等等品类。一套套动辄几百万字的连载故事常常令读者们趋之若鹜,乐此不疲。只是此类书大多租者众,买者寡,多是世人为了业余消遣、聊解烦闷,图的不过是一份热闹,用来消磨时光。
订阅报刊更是那个时代风靡一时的潮流。男士多偏爱《特别关注》《读者》以及政治军事类题材的刊物,女士则更钟情于《家庭》《知音》等富有生活情致的读物。据一家书店的老店主回忆,当年最热销的期刊,一期能售出两麻袋之多,用麻袋装杂志或许是店主几分自鸣得意的戏言,但在那个真正全民阅读的黄金时代,这般盛景亦非绝无可能。那时报刊的进货量大,常有过期杂志需要处理,记得一家书店门前摆了张折叠床,上面常年堆满特价报刊,从早到晚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那个岁月里,周末闲居,异地出差,或是浮生偷闲之时,人们总会去书店挑几本心仪的书籍,或塞于行囊,或置于枕畔。旅途之中的火车硬座上,午后庭院的藤椅摇扇旁,但凡得些闲空,便去书中寻找“黄金屋、颜如玉”,在精神的世外桃源里遨游一番。书籍,是那个时代慰藉无聊的调味品,是调味生活的滋补品,更是滋养精神、提升素养的必需品。
岁月流传,电子产品飞速迭代,纸质书香慢慢被电子光影所替代,书店也渐渐被时代浪潮边缘化。这些年来,数以万计的民营书店黯然落幕,硕果仅存的一些书店也多是社科书籍锐减,仅靠一些教辅产品勉强生存,早已不复当年传统书店的模样。
所幸近段时间,国家出台了《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旨在通过制度保障,营造全社会爱读书、读好书、善读书的浓厚氛围,这于困顿中的书店来讲,无疑是一个重大利好消息,有了政策的倡导和保障,定会再度唤醒世人对书籍的热爱,对阅读的热忱与渴盼。古人云“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此语置于多元价值并行的当下,虽已不合时宜,但读书赋予人的裨益与深意,终究不言而喻。书卷的力量,亦永远不会因时代更迭和社会变迁而黯然褪色,只会在岁月沉淀中愈发醇厚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