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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潍坊晚报

仿风刻之水 雕无影之风

日期: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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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5版:艺文流风       上一篇    下一篇

  □傅彩霞
  好书可遇不可求,宛如人与人的缘分。
  幸运的是,2026年之初,我在浩如烟海的书籍里邂逅了《电影书写札记》,让我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电影书写札记》是法国资深导演、编剧罗贝尔·布列松的工作日记,也是他唯一的著作。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五万字,却是有史以来关于电影的最重要书籍之一。阅读书里的那些箴言警句,似闻松香,如逢春雨,只言片语中的智慧自然流露,言简意赅的哲思弥漫诗意,它不仅是布列松对电影探索的独有感悟,还从侧面帮助我们理解他的影片,更是艺术创作的共同奥秘。
  札记,无疑就是心得或随时记录所闻所见的文字。《电影书写札记》并非满汉全席式的铺陈,精致简约,自见内涵。它是布列松一个人的电影心法,凝结着他对电影的直接体验与领悟,发人深省,回味无穷。在此,抄录几句:打破平衡以便重新平衡。有声电影发明了无声。要让噪音变成音乐。首先是行动。当你不知道在做什么,而你又做得最好,这才叫灵感……
  这些零零散散的文字,看似平常,实则非常传神,有密不透风的思想。布列松对电影前所未有的洞察力和独特见解,让人心神振奋。艺术是相通的,文学与影视艺术有天然的亲缘关系,只是表现形式不同,在创作和欣赏上有异曲同工之处,可相互启迪,相互借鉴,相互赋能。
  “是思想,就要隐藏起来,但还得让人能够发现它。最重要的思想就是隐藏最深的思想。”布列松如是说。小说创作何尝不是如此呢?小说中的人物身着作者为其量身定制的“隐身衣”,游走于故事的脉络之中,时刻充当着作者的代言人。读者透过人物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得以窥见其背后潜藏的思想隐喻与未言明的深层内涵。
  布列松在电影界是很多名家大师的偶像,华语导演侯孝贤就是其中之一,我偏爱他的《刺客聂隐娘》《童年往事》。“我的影片首先诞生于我的脑海中,然后死亡于剧本上;它又通过我所使用的活人和真实物品复活,然后又被杀死在胶片上,然而一旦被摆放在某种秩序中,被放映在银幕上,则像水中的花朵跃然而生。”布列松这段“两次死亡,三次诞生”的经典语录,曾深深影响侯孝贤,也是他时常挂在嘴边的名言。在陈鲁豫对话朱天文的访谈中,身为侯孝贤“御用”编剧的朱天文,在解读这段文字与电影创作的契合之处时,还打趣道,自己早年曾误认为此话是侯孝贤的原创。
  阅读《电影书写札记》时,我常常有这样的感觉,这本札记是布列松与自己心灵的对话,这场无声的对白,是他沉浸在自我艺术世界里,聆听自我内心的声音,雕刻自我的艺术世界。偶尔,眼前还总晃动着这样的画面:在无数个安静的夜晚,或者阳光的午后,布列松一个人踽踽独行,一边在喧嚣中找寻内心安静的力量,一边探索着前进的道路与电影的方向。
  “仿风刻之水,雕无影之风”,是我最喜欢的书中金句,也是布列松电影极简美学主义的精髓所在。他运用画面、声音、音乐、剪辑等手段,捕捉电影的神韵与意境,而不拘泥于具象的刻画,就像风和水那般难以言说。如他的电影《死囚越狱》《扒手》。文学创作也应该去追求这种从实到虚、从有形到无形、从庸俗到诗意的禅意芬芳。这种禅意之美绽放在心田,不就形成了艺术的最高境界吗?
  让·吕克·戈达尔曾称:布列松是法国电影,就像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俄罗斯小说,莫扎特是德国音乐。评价之高可见一斑,这源于布列松的卓越艺术贡献。他不愧是大师中的大师,导演中的导演。
  我反复细读《电影书写札记》,随便翻到哪一页,都会吸引我的目光,触动我的心灵。布列松仿佛一位不苟言笑的教授,用最精练的电影理论告诉读者,艺术创作的精髓和真相所在,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晦涩难懂之句,处处留白,余味萦绕。恰如法国作家、诺奖得主勒·克莱齐奥在《序》中所言:“这些文字不仅仅是这位资深导演的日记,而且具有更深刻的意义。它们是伤痕,是痛苦印记,是稀世珍宝。在我们这个夜晚(为点亮银幕之光而必须到来的创作之夜),这些文字宛如灿烂的群星,为我们照亮了通向完美的简朴而又崎岖的小路。”
  感谢布列松的艺术引领,照亮灵魂之旅,让我们在探寻人类精神的艰难跋涉中,有了足够的自信、前行的底气。不由暗自感叹:小书不薄,自有天地;寸心视角,万里意境。
  如果你也喜爱电影,热爱艺术,不妨翻阅这本书,倾听布列松的心语,定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