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知所云”的剧名开始,《秋雪漫过的冬天》就在与自己的翻拍对象——韩剧《我的大叔》——拉开差距。二者的差距确实明显。评分网站上,《我的大叔》高达9.4分,而《秋雪漫过的冬天》目前仅为7.0分。这倒也不意外。近年来,我们已看惯了大小屏幕上一边翻拍一边翻车,能成功借力的案例屈指可数。其中的症结或许在于:翻拍看上去是块诱人的馅饼,实则处处是陷阱。《秋雪漫过的冬天》提供了一个观察样本,清晰揭示了海外剧的滤镜如何成为翻拍剧的困境。
移植异域故事,情节取舍很关键
《我的大叔》首播于2018年,讲述了年龄、地位迥然不同,却同样背负着生活重担、在各自的人生苦旅中挣扎前行的男女主人公互相走近并治愈对方的故事。剧中最动人的,是两人因为身处极度困境而产生的超越爱情的情感羁绊。
把一个异域故事移植过来,首先要做的就是取舍。改编者需要辨认,哪些情节对故事走向至关重要,哪些元素会与本土文化水土不服。而这个过程本身是艰难的,因为观看海外剧时,我们其实戴着一副由地理与文化距离打磨而成的“现实感滤镜”,滤镜赋予了原作某种真实感豁免权。
《我的大叔》里有两个情节极具代表性。其一几乎贯穿全剧:女主与瘫痪的奶奶相依为命。因无力承担养老院费用,她将奶奶“偷”出,自己照料,上班时则由亲如姐弟的发小帮忙看护。其二出现在故事开端:公司高管有一位地下情人,两人通过一部专用手机联系。一次乘坐电梯时,高管的手机响起,他碍于旁人在场没接听,女主则伺机从他口袋中拿出手机,假装是自己的电话,为其解围,从而迅速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为后续剧情埋下伏笔。
这两个情节本身都有可商榷之处。只不过,我们会下意识地用“文化差异”“他国国情”去包容。一旦翻拍,观众手中的望远镜就变成了显微镜,会凭借生活经验,检视每一处细节是否扎实可信。
另外,《秋雪漫过的冬天》在保留这些脆弱的“形”的同时,丢掉了更核心的“神”。例如开篇的“受贿案”,原版中是一场荒诞的乌龙事件:男主朴东勋与上司朴东云名字仅一字之差,外卖小哥因此送错了装有购物卡的信封,朴东勋莫名其妙成了受贿者,是彻彻底底的无妄之灾。翻拍版却拿掉了这个精妙误会,改为明确的“有意陷害”。从“被命运误伤”到“被对手针对”,人物的憋屈与无奈感被极大地削弱了。
真正的本土化,在于重塑人物
把一个韩国故事搬到中国,怎样才能有效植入本土语境?肯定不能只满足于把城市从首尔换成重庆,把饮食从泡菜换成火锅。人物才是真正的核心。人物的行为动机、社会的运行规则、冲突的具体形态,都必须在本土语境中重获真实性与必然性。
《我的大叔》里,男主朴东勋的“丧”,是其个人性格与韩国特定社会结构、文化观念共同挤压的结果。在家中,他身为次子却因兄长无业而不得不像一个长子那样,成为大家族的经济支柱与门面担当;在公司,大学学弟成了上司,这在等级森严的企业文化中给他带来了很大屈辱感。而家庭的重负又让他不能失去工作,只能一直忍气吞声。朴东勋面临的是一种内外交困的结构性压力,这让他的痛苦有了现实的重量,也让他的“被救赎”更容易获得观众的共鸣。
反观《秋雪漫过的冬天》,男主姜家齐也被赋予了一种“丧”,观众却不知这“丧”从何而来。于是,当他对着女主说出“在我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时,观众因找不到其痛苦的根源,不仅难以共鸣,甚至觉得矫情。
事实上,将人物行为归因于个人性格而不去探究社会环境的影响,是不少翻拍自日韩原版影视剧的通病。改编者往往会忘记,日韩与我们虽然同处东亚,地缘相近,但社会文化差异巨大。
《秋雪漫过的冬天》再次提醒我们,成功的翻拍远非替换符号那么简单。它要求创作者既要吃透原作的灵魂,又要有胆量将其打碎,用本地的泥土重新塑造。这意味着改编需要保留原版那种触动心灵的剧作火花,但又得为其找到能点燃本土观众的燃料——可以是本土的现实焦虑,也可以是本土的人情世故。做不到这一点,再动人的台词也如空中楼阁,人物的悲喜便与观众隔了一层。
本报综合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