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柳
窗子是旧式的木格窗,朝南而立,规规矩矩地镶嵌在书桌之上。平时抬头就能看到这片框景。早先框住的只是些枯枝,加上邻居灰白色的墙,就成了一幅没有生机的山水画。时间一长就感觉很压抑。
二月某天中午,我正为一段晦涩的文字发愁的时候,心情烦躁地看向窗外。枯枝没有特殊的地方,一根细长的树枝上部有小米粒大小的凸起,树芽苞。颜色是浅褐色的,尖端带一点淡黄色。虽然它们小而弱,但是也有着坚定的信念。因为那些小凸起的存在,我的心也变得平静下来了。
从此窗子就成为一幅渐渐展开的画卷。芽苞颜色从褐色变黄,再带上一些青色。有一天在一个有风的清晨里,最勇敢的几个忽然绽开了。不是盛开,而是微微地张开一两片小叶,蜷曲着,很薄,透出绿色的光,颜色很淡,就像刚泡开的绿茶尖上的颜色。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簌簌的声音。
绿色逐渐连成一片,灰墙也变得柔和了。窗框里看到的景色并不是一幅静止的素描,而是有一种呼吸的节奏。主角已经不是一棵树了。有时会有几只麻雀飞过来,收起翅膀落在树枝上,压弯新长出的小枝又弹回来,抖动个不停。鸟儿不怕人,歪着头用亮晶晶的黑眼睛看着窗户里,然后就自己理羽毛去了。灰喜鹊拖着长尾巴从窗前掠过,留下一道迅速的影子以及几声沙哑的叫声。
窗外很安静。书本摊开在案头,墨色浓重;茶杯中热气缓缓升起。有时埋头苦干,有时发呆坐看,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一派春光明媚的景象上。心里空荡荡的,但又很充实。从早晨清冷的白金色到中午温暖的黄色,再到傍晚深沉的紫色;风声由尖锐呼啸变成柔和摩挲,最后几乎无声流动。我觉得自己也处在“时光”这个更大的窗子里了。动静结合,无时不有。
一扇窗中所见只是其中一角,是春天的一角。巷口之外的世界不可见,远方的山峦也看不见,更没有感觉到春天已经来临。但是这样又有什么关系呢?词中最美的地方并不是已写出来的部分,而是还未完全表达出来的地方。既定的方向下有着无限的想象空间。窗外的新绿、鸟叫最能打动人心。严冰开始破裂,暖流在地下涌动,喧闹的季节正从含蓄的序曲中逐渐推向高潮。
我又低头看起书上的一句话。阳光斜射进来,在纸上投下窗棂、树叶交错的影子,斑驳陆离。当整个树冠都染上了春天的颜色的时候,我想我应该又会想起此时此刻明朗而含蓄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