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伟山
再读昌乐县作家张劲松的《票房子》，还是忍不住暗暗叫好。
写地下党的小说很多，大多写得正气凌然，即使慷慨赴死，也昂首挺胸、义正言辞，完美地诠释了正面人物的“高大全”形象。而作者笔下的地下党员老朱，却是一个在火车站干票房子的人，普普通通，自始至终都在闷头做他的工作，直到被国民党保安团杀害也没闹出多大的动静，更说不上悲壮。作者会编故事，不直白地讲出来，而是悄悄地埋进小说细碎的故事情节中。如军用火车经过时，他老去数那些车匣子，还会在小本子上记着什么，睡觉时小本子也贴身藏着；又如一趟蒙着绿篷布的火车停在刘家店车站的那晚，老朱突然不见了，后来人们听到枪声大作，早起一看，附近地里的玉米被机关枪齐刷刷扫倒了一片……这就是文学叙事中的铺垫，看似闲来之笔，其实非常重要。这些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一点点聚起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让小说中人物的性格更加内敛、沉稳，文字也有了更深的意蕴和张力。
俗话说：有理不在嗓门高。小说中没有专门刻画老朱的地下党形象，甚至一句也没有，但老朱机敏、负责、勇敢的地下党形象已然死死地嵌入了读者心中。小说的主题，好比是人体的骨架。而故事情节，则是附着在骨架上的血肉。好的故事情节，会让血肉更丰满，更富有质感和弹性。而故事情节，是作者在日常生活中通过敏锐的观察所得，抑或通过与人聊天或从电视、报纸中得来，天长日久，就积累了大量的文学素材。作者当时写作的年龄与小说中的故事背景差了半个多世纪，但他依然把故事讲得绘声绘色，对故事环境、人物心理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置身其中，犹如生活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不能自拔。
票房子里就老朱和于六两个光棍，不免无聊和寂寞，尽管车站上经常有一些乞丐挤进他们的生活，日子还是如一潭死水。作者就让“老朱家里的”进入了他们的生活，活生生的一个女人，让老朱的小兄弟于六有了躁动和不安，更让劲松的文字有了足够的味道。这是小说的虚构，却是生活的真实。女人是小说中的一个“道具”，老朱以她为掩护，安全地完成了一些秘密革命工作，了无痕迹。除此，她也是对于六人性的一次检验。于六喜欢女人，老朱和女人回东北时，他甚至钻进老朱夫妻睡过的铺上，仔细闻闻哪是“老朱家的”用过的枕头。可老朱牺牲后，“老朱家的”曾示意于六去她的铺上睡，却被拒绝了。这是哥们义气，也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的气度和担当。老朱是千千万万地下党中的普通一员，活得卑微却有坚定的革命信念。不怕流血牺牲，解放全中国，让劳苦大众都过上好日子，这种信念让他在现实生活的历练中逐渐成熟起来，意志更加坚强。加之老朱自身的正气和善良，十年来一直影响着于六，最终让他投身革命，成了一名解放军战士。“老朱家的”一个命运多舛的穷苦女人，没有为自己的私生活牵绊于六，而是支持他参军，融入到革命的洪流中，不能不说与老朱的影响有关。这点难能可贵，是《票房子》中人物性格塑造的必然，也是作者自己人格魅力的完美体现。
《票房子》写得沉稳大气，跳出俗套，以票房子为切入点，在普通琐碎的生活中把地下党员老朱的形象一点点提升，完成了他平凡而伟大的一生。文章结尾写道：“刘家店票房子的女人端坐在如烟的四季里，等她的丈夫，等她的六兄弟，等她开往东北的火车。”读罢，让人回味无穷，感慨万千。淡淡的酸楚里，是无尽的希望。是啊，希望有了，胜利就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