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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潍坊晚报

冬天之心

日期: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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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5版:艺文流风       上一篇    下一篇

□张素兰
  你要写冬天,就不能只写冬天。
  岑参笔下的边塞冬天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浪漫诗意;纳兰的一片深情,却在“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里炽热燃烧;迟子建用“疗愈良方”的文字写下了“我的世界下雪了”;白居易有“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闲逸,三五好友,围炉煮茶、饮酒畅聊,是说不出的惬意。
  校园的冬天,雪花飘得紧密,拐角那棵合欢树,一树银花映出琼楼玉宇的世界。我站在教学楼前,触到刺骨的寒,孩子们仰着红扑扑的脸蛋,带着红的黑的帽子,围着蓝的黄的围巾,从我身边“咯吱咯吱”地走过,笑盈盈喊着“老师好”,眼神里透着不设防的清澈。我搓着双手,裹紧了羽绒服。她从布兜里掏出一副紫绒绒的棉手套,说:“老师,这个给您,我的这双是粉色的。”她帮我戴上手套,扬起双手,回眸一笑。我的世界变暖了。
  儿时的冬天,檐角垂落的冰棱,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妈妈清晨起来揉面,袖口上沾着面粉。我和妹妹披着棉袄,正对着窗户哈气,玻璃上的霜花被吹得歪歪扭扭。
  多年后,才懂得严冬的世界是最明亮的。树木褪去原先的娇嫩和繁盛,面容安详,简洁清爽,那片夏日茂密的小树林又何曾有这般光明?只有阅尽人生,脱净了生命年华的叶子,才会有眼前这小树林一般明澈的心境。
  我喜欢看冬日的天空,在头顶上无边无际地展开!空阔、高远、清澈、庄严!除去飘雪的日子,一点云丝也没有,连鸟儿都不敢飞上去,它知道天空凛冽辽阔,它大得叫你一仰起头就感觉自己很渺小。那是“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的豪迈,更有“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的旷达。
  李娟笔下的冬日天空常让我热泪盈眶。“雪停后的晴空,明朗灿烂得无从形容,似乎天上真的全都空了,真的把雪全都交给了大地。从此天空不再沉重了,不再那么辛苦了。”从这文字里我分明读出了“长太息以掩涕兮”的悲悯。
  家乡的烟火滋味是冬日里最踏实的慰藉。“冬天,一到下雪天,我们家就喝咸菜茨菰汤,配上冻豆腐,味道好极了。咸菜是青菜腌的,茨菰是从高邮来的,我对茨菰有很深的感情,因为它陪我度过了艰难的岁月。”汪曾祺的文字总是如一股清流,温暖直抵人心。
  迟子建家乡的冬天是雪花一场又一场地铺天盖地袭来,进山拉柴烧的父亲和她们,“蹲在雪地上将熟透的土豆从奄奄一息的火中扒拉出来,将皮一剥,香气就徐徐散开了”。
  冬天之心,是推窗的惊鸿一瞥,是踏雪的咯吱轻响;是枯枝麻雀啄碎雪,是阳台暖阳映绿植。
  冬天之心,是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是故人踏雪而归,肩头落雪,笑揽清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