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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潍坊晚报

谈狐说鬼 潍地知音

日期: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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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6版:蒲松龄笔下的潍坊       上一篇    下一篇


  《白莲教》插图
  《公孙九娘》插图   清初,蒲松龄融入了诸城“张氏四逸”结社,接纳四方逸民文士,抒发对明朝的悼亡情怀,蒲松龄在这里摭拾到了大量《聊斋》著述的素材。在《聊斋》中,有十数篇记录“北兵入塞”惨祸的故事。安丘名士张贞对《聊斋志异》十分激赏,张蒲二人曾畅谈至“不觉日昏暮”。
  诸城结社文人会聚
  或拾大量著述素材
  明清鼎革后,诸城县以时称“张氏四逸”的张衍弟兄(张衍及其二弟张佳、三弟张傣、族弟张侗)为首的一批读书士子隐居不仕,建放鹤园,辟石屋山、卧象山山中别业,接纳四方逸民文士,衣食相供,诗文结社,抒发前朝孽子的悼亡情怀。声气相投,使蒲松龄融入了这样一个“遗民集团”,摭拾到了大量《聊斋》著述的素材。
  “张氏四逸”山中结社最早的是“白莲文社”,名为“文社”,当地民间流传,此“文社”实际上有着明万历、天启年间巨野县人徐鸿儒“白莲聚义”的余绪行为。而在张姓族间至今传说,张衍曾因事涉“白莲教”流亡山西,后家人辗转请托,得到康熙帝宠臣益都人冯溥从中庇护,才得以幸免返乡。
  “白莲教”故事四次出现于《聊斋志异》篇目中,皆托名为明代徐鸿儒起义余脉。一在抄本卷六《白莲教》,故事说,朝廷兵围剿“白莲教”时,有彭姓将军武艺绝伦,对方出两少女士兵与之激战,不分胜负,使彭疲惫不堪,哮喘而亡。事后才知,少女用的是木马纸刀,假兵马死真将军,诚为奇事。一在抄本卷九,篇目亦为《白莲教》,说山西一白莲教首,官兵千余人重重包围才将其俘虏,全家三口被打入囚车押往京师,途经太行乱山中,一顶天立地巨人阻挡,官兵不敢前进。笼中教首自告请战“降妖”,官兵先出其妻,继出其子,皆被巨人吞噬。教首悲愤难当,言之功切,誓雪杀妻杀子之恨。官兵信以为真,放出后巨人将其一口吞入腹中,从容而去。官兵始悟此为“金蝉脱壳”。另两处在抄本卷六《小二》和卷十六《邢子仪》篇目中,“小二”为徐鸿儒的高徒,在意中人丁生的劝说下脱离教党,辗转定居于“益都(县)西鄙”,以神术致富,夫妻双双终老。“泗水”秀才邢子仪积德天报,徐鸿儒党徒杨某遣美妾以纸鸢飞行劫人美色,不意为地上飞腾爆竹击中坠落,秀才双得美人,如此等等。对这样一些白莲教中人,在作者笔下,或“神术”高深莫测,弄镇压敌对势力于股掌之中;或和睦乡里,抑强扶弱;或美丽善良,最终委身于良人。
  
  诸城被攻陷仅剩万余人
  书中故事记录北兵之祸
  史载:明崇祯十五年(1642)十二月清兵攻陷诸城,至次年三月上旬始退出。其间三月余,“壮者毙锋镝,髦稚累累填于壑”“县无官,市无人,野无农,村巷无驴马牛羊”,“(山)东省被灾之惨,惟诸为甚”。清兵退去后,全县四万人口仅剩万余人。这样惨烈的兵祸,使诸城一带的明遗民群体深怀着国仇家恨。
  明清鼎革时,蒲松龄仅在五岁冲龄,且其出身布衣,说不上为明遗民。但受“夷夏之防”意识熏陶,再加此后科举道路蹭蹬,“孤愤”难抑,与潍地逸民野老过从密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北兵入塞”的惨祸,难以抑制地成为了“聊斋故事”。
  全书中,这样的故事多达十数篇,且愤怒、压抑、悼亡等情绪充塞其间。除《诸城某甲》《林四娘》直接写明发生在潍地外,抄本卷二《野狗》篇中,描写无故遭受屠戮的冤魂叫屈连天,成为亡魂后亦心惊胆寒,一闻“野狗子”到来,“蹶然尽倒,遂寂无声”。这里“野狗子”暗指什么,不言而喻。只是文后作了掩饰,说野狗子牙齿中曲而端锐,长数寸,无人识“野狗子”为何物。卷八《公孙九娘》中说,顺治十八年(1661),清兵镇压于七起义,连坐被诛,栖霞、莱阳两县最多,竟形成了“莱霞里”一个鬼村。卷十八中的《鬼隶》篇,借阴间鬼衙役之口,揭露“入塞北兵”在血洗济南大劫中杀人数:“亦不甚悉,约近百万!”卷二十四《韩方》篇中,对遭清兵屠杀死去的无辜百姓深寄着悼亡之情:“今日殃人者,皆郡城北兵所杀之鬼”“目前岳帝举枉死之鬼,其有功人民,或正直不作邪祟者,以城隍、土地用”。另有两篇反映清兵入塞后,肆无忌惮奸淫妇女的禽兽行为,一为卷十二中《林氏》,一为卷二十二中《张氏妇》。其中《林氏》一篇中,主人公林氏不屈服于清兵奸辱,夺刀自刎,重复着《诸城某甲》断头再续的故事。为刀伤所累,留下头歪向一边的丑陋,其丈夫不弃不离,一改平时轻浮行为,自此再无二色。作者对这些劫后余生孽子,表达了无奈又深重的同情。
  
  张杞园激赏“魍魉语”
  蒲松龄长诗表达激动
  张贞,字起元,以世居杞国故地,自号“杞园”,清初安丘县人,是蒲松龄与诸城遗民集团交往的“桥梁”式人物。康熙三年(1663)周亮工宴请当地知名文士,与宴12人中,潍地张贞、李澄中(诸城人)等结识了淄川名士袁藩,袁、蒲二人后同为当地士绅毕姓“绰然堂”家庭入室宾客,友情甚笃。张贞听闻了《聊斋》这样谈狐说鬼的人间奇书,由此开始了频繁的潍、淄两地往返。
  张贞出身于世家望族,其父张继伦于明崇祯十五年清兵入侵时,甘冒“人情汹汹,县令亦惴恐,将逃去”的危局,率乡民抵御,保全安丘县城。受先辈影响,青年时期,张贞即拜明朝遗老、文史大家黄宗羲为师。后以文名受到清廷“怀柔政策”的多次征诏,毅然隐居不仕,浪迹江湖,交接四方文士名流。
  最令两人激动的一次,是在名士朱缃于济南作东的宴席上。席间,张贞向蒲松龄出示了自己关于大明湖的诗作,物是人非的吟咏,激起了蒲松龄“民族情节”的复杂感慨。而张贞则以不同于世俗的卓识,激赏着已流传开来的《聊斋志异》。蒲松龄雨中归途作古体长诗:“谈顷忽出明湖记,金石声发有余哀。我亦头白叹沦落,心颜对此如死灰。久与魍魉相向语,如此肮脏世所猜。握手缠绵示肝膈,堕身云雾忘形骸。留连不觉日昏暮,雨余滑滑泥满街。跌蹶几将成泥鲋,倒着接罗归去来。”张贞对“魍魉”之语著述的激赏,蒲松龄竟激动得如坠身云雾,形骸皆忘。
  《聊斋志异》已流传于世300余年,文学史上的地位日益提高。有幸的是,全书涉及潍坊境内青州、临朐、安丘、诸城、高密、寿光、原潍县等大部分县市区,真有其人故事多达三十余条目,风俗风物,屡现其中。《聊斋志异》对潍坊文化产生了隐性却持久的影响,丰富了潍坊的地域文化内涵,是无疑宝贵的文化遗产矿藏。
  本期图片均为资料图片
  本期资料来源:二十四卷抄本《聊斋志异》《蒲松龄研究》期刊、《潍县志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