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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潍坊晚报

声气相投 惺惺相惜

日期: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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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3版:蒲松龄笔下的潍坊       上一篇    下一篇


  《胭脂》连环画封面   《聊斋》故事中,透露出蒲松龄几位朋友同门的蛛丝马迹。有的故事借朋友之口讲出,或把友人之间的生活细节记录其间,如诸城人孙瑚;有的直接成为故事主要人物,如抄本卷二十中的《李象先》。同门寿光人安致远或为蒲松龄提供了不少入书素材。
  孙瑚与老友诗酒唱和
  所讲记入《诸城某甲》
  孙瑚,字景夏,诸城相州人。虽生卒年月无考,但从散见的资料中可以肯定,与蒲松龄“年相若也”。孙瑚是幸运的,顺治十四年(1657)考中“京兆”榜举人,几年后,出仕淄川县教谕(主管一县教育之职),由此与蒲松龄成为挚友。
  不甘心教谕这样不入流的冷职,孙瑚赴京师会试。不意铩羽而归。为安慰这位友人,蒲松龄热情邀其到家中小酌,并送上一纸《邀孙学师景夏饮东阁小启》,诙谐轻松,温馨满满:“荒园初扫,若人者,若人者,共拟攀彭泽之车;篮舆已驾,吾师乎,吾师乎,何勿下陈蕃之榻?”特意扫净了家里的小院落,你知道吗,打算留下你像古代隐士陶渊明那样的车驾。小篮子一样的轿舆已出发去迎接你,我的学师啊,为什么不快点像汉代南昌郡太守陈蕃那样,到布衣读书人徐孺家里做客呢?
  蒲松龄是县学秀才,当然要称教谕孙瑚为“学师”,但语境中丝毫没有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意味,倒如老友间的戏谑。这样的倾心小酌早不知进行了多少次。酒后茶余,孙瑚所讲的故事进入了《聊斋》。如篇目《诸城某甲》,开篇就写道:“学师孙景夏先生言。”篇目《冷生》中,孙瑚一个极小的生活细节,被蒲松龄敏锐地抓住了:孙往访友人,至其窗下不闻人语,但闻笑声,顷刻数作。意其与人戏开玩笑,其实却是一人独处。无聊中回忆一些过往生活的笑料,表现了落魄读书人的无奈心境。
  康熙十五年(1676),孙瑚淄川教谕任满,升任鳌山卫教授,蒲松龄与其诗酒送别:“把酒垂杨古渡头,高轩鹤盖两绸缪。绕城一曲盘河水,似解伤离咽不流。”何其伤感动人?连县城外面的盘河水都因两人离别而呜咽不流了。卫教授任满后,孙瑚又升任异地知县。然而,他在封建官场上格格不入,短时间即弃官告归,与其堂弟孙必振等家乡前明遗老们相唱和,终老一生。于是,孙必振的故事进入了《聊斋》,即抄本卷十一中的《孙必振》。至于来源渠道,则大概是蒲松龄在《自序》里说的“邮筒相寄”了。
  
  李象先前世为僧
  作者感慨为奇人
  李象先,寿光人(出生村庄后划属乐安县),少年时即负才名。李象先是一名典型的明朝遗民,前明时已考中秀才,为县诸生。明清鼎革,弃之不就,放浪形骸于“山崖水次,僧寮道舍”,谢绝俗世交往,唯与安丘、诸城一带的遗民文友,保持着声气相通的友谊。有资料记载,当他在友人处读到明季故臣李邦华文集时,“睹其忧君爱国之衷”,竟激动得“老泪纵横于尺幅间”。
  周亮工,字元亮,号栎园,祖籍南京,江西省金溪县人,即明崇祯十五年(1642)那位率领兵民、全城浴血、抵抗攻城清兵的潍县知县“栎园先生”。后虽降清为官,但依然对明代遗民文士满怀同情。康熙三年(1664),其在青州兵备佥事任上,于署内真意亭宴请当地知名文士,李象先有幸与会,后来写下《真意亭雅集诗序》,不无感慨地记写下了宴会上的异常氛围:“夜将半,渔阳挝忽掺掺从座上起,笛幽眇转折赴之。诸子隽才,郁郁不畅所怀,是夕闻兹音,益悲壮淋漓,声勃勃欲吐齿颊。”夜半时分,文人名士方露出压抑心底的真实情绪,集体悲歌,以报团取暖,相互慰藉。
  或许《聊斋》开始著述时,李象先已经离开人世,但书中记载着一件生活琐事:李象先之弟有“隐疾”,无能于床笫间。封建时代,这样的家庭“秘闻”是非亲人不能得知的,或许是蒲松龄从李象先的谈资中得知的。
  出于对友人身世遭遇的激愤难当,李象先直接走进了《聊斋志异》书中,这就是抄本卷二十中的《李象先》,说主人公记得自己前世为僧,转世出胎后犹为成年记忆,羞于食乳,因而导致终生畏女性之乳云云。文后“异史氏曰”大声质问上苍:“象先”学问渊博,海岱清士,却仅仅以文学士终其一生,难道是佛家所说的前世未修下今生之福吗?未尽言外之意:如果不是对明王朝一腔忠悃、明清鼎革后弃诸生而不顾,命运的结果会是怎样的?为此,感慨大发:象先兄弟亦算得上当今之世少见的奇人了!
  
  才子安致远屡试不第
  自嘲科考路心酸过程
  安致远,字静子,亦为寿光人。青年时期顺利考中秀才,至晚年“学日富,名誉日起,世皆趣(趋)而悦之。长歌短吟,若顺风以呼,碑版卷轴,不胫而驰四方;自(泰)山以东,无不知有静子先生者”。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名动一时的才子,却与蒲松龄同样的科场蹭蹬,中秀才后,屡试不酬,仅以“拔贡生”终老乡间。或许是上苍有意安排,蒲松龄至71岁时,亦排上了贡生科名。
  安致远年长蒲松龄12岁,虽无明确史料记录,但可以断定,二人是有交往的。淄川、寿光两县明清两朝同属山东青州府,府试是成为秀才的必经门坎,安致远28岁考取贡生时,蒲松龄已经走上了岁试的科场。同时,两人先后受知于山东学使施愚山。青年时的蒲松龄曾县试、岁试、府试连冠榜首,即出自施愚山的青睐,其在《聊斋志异·胭脂》(见抄本卷二十)中,称施愚山为“吾师”。同样,由于康熙朝文坛领袖王士祯的宣扬,施愚山极度欣赏安致远的学识才华,而文人举子极重视这种“同门之谊”。
  《聊斋志异》确有安致远提供入书素材的痕迹。在安致远所著《青社遗闻》一书中,有《林四娘》《公孙夏》《地震》等三处与《聊斋志异》内容相同。
  这只是就一书而言,另有可以比较同读的文字:
  如抄本《聊斋志异》卷十八《王子安》“异史氏曰”中说:秀才入闱有七似:入场至榜发名落孙山各阶段,似丐,似囚,似秋末之冷蜂,似出笼之病鸟,似被絷(zhí)之猿猴,似饵毒之蝇,似巢覆卵破的斑鸠鸟等等,不一而足。而在安致远的某些著述中,也有极相似景况的描述:号舍窄小如狗窦鼠穴,入场为文如鬼逐魂魄,出场后如隔世重生,形容憔悴,惊讶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个中滋味,除非过来人不能得知。然而,这样的辛酸“不足为外人道”。大有可能的是,或老友相见无奈自嘲,或促膝对谈、互诉衷肠,后各自付诸笔墨,由此产生了这样相似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