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立清在《群英会》中饰周瑜。 焦立清在《柜中缘》中饰岳飞之子岳雷。 焦立清在寿光演出时饰杨宗保。 焦立清年轻时 2021年的焦立清 焦立清入梨园行时只是为了“一口饭”，却成为众多报名孩子中的好苗子。他入科学戏四年，从初登台时“忘词”到给中央首长演出，在京剧舞台上扎下了根。因昌潍专区京剧团要排演《黎明的河边》，焦立清被潍坊市（县级）京剧团推荐参演，从而登上更大的舞台。他经历过行当的改变、武戏的磨练，得到过名师指点，技术日益娴熟。担任副团长后，他多次邀请京剧名家到潍演出，诠释着戏比天大的执着信念。为寻出路报名儿童队 汇报演出上场忘词 焦立清1949年出生在青岛，在兄弟三人中排行老二。1954年，他随做皮革生意的父亲来到潍坊，9岁时父亲去世，母亲顶替父亲进入工厂，每月30元的工资对一家四口人来说，日子过得还可以。 可惜好景不长，母亲干了不到一年，因患肺结核，不得不回家休息，厂里照顾她，每个月发12元工资，全家人的生活举步维艰，开始变卖家里的东西。1960年春，正是一年中青黄不接的时候，他家搬到西市场，那里住着剧团的好多演员，母亲是戏迷，喜欢听戏，有了不少京剧演员朋友。看到他家的境况，一位老演员说：让孩子去学戏吧，也是一条出路，至少有口饭吃。 正值潍坊市（县级）京剧团要成立儿童队，焦立清报名。面试那天，他唱了《一根紫竹直苗苗》，考官徐韵声看他形象不错，节奏也可以，说：“这孩子行，脑门大，唱花脸吧。” 5月8日，焦立清到和平剧场报到，没有典礼和仪式，拍完合影后当即练功，倒立、下腰，33个孩子从基本功练起。 焦立清唱铜锤花脸，跟着谭资九学戏。有时在训练基地练功，有时也到谭资九家里上课。每次上课，谭资九都是口传心授，他唱一句，焦立清唱一句，哪里不对都及时纠正。焦立清每学会一段唱腔，谭资九会亲自操琴，给他吊嗓。 7月1日，儿童队向市领导汇报演出，对于演出场地，目前存两种说法，一说是在人民剧院，一说是在位于十笏园附近的市府礼堂，对此焦立清也记不清了。焦立清参演的《二进宫》压轴上场，这是一出唱功戏，50分钟的戏45分钟是在音乐和唱腔中完成的。同时参演这出戏的还有杨永春、谭培玲，三人从小学时就同班，又一起在儿童队学习，配合默契，关系特好。可这毕竟才学了一个多月，十来岁的孩子初登台，紧张在所难免，一上台，灯一照，台下黑压压的一片，焦立清的心提到嗓子眼，一下子懵了，紧张得忘词了。老师在台下急得不停地提词，张继厚老师的过门拉了四五遍，幸亏谭资九在边上提醒，焦立清终于想起词，后面演得很顺利，但演出结束后，挨打是少不了的。在青岛给中央首长演出 文武兼顾任务重 跟着谭资九学习半年，焦立清学了三出戏，《二进宫》里的徐延昭，从开场唱到结束；《锁五龙》斩单雄信那一段，还有《牧虎关》。在京剧方面，焦立清是零基础，正是因为有了谭资九和京剧团老师们的悉心指导，他才能有所成就。 1963年夏天，儿童队在青岛天成剧场演出，引起轰动。一天下午4时，马上要开饭了，张继厚老师透露：“徐团长要召集大家开会。”过了一会儿，徐韵声开会说：“明晚有重要演出，在海军疗养院为中央首长演出。”学员们听了紧张又高兴，充满期待。 按照平时的时间安排，早上7时开始练功，9时吃饭，但第二天上午，没有练功，老师让队员们“多睡会”，下午3时左右，儿童队被拉到海军疗养院，4时30分开饭，这是一顿丰盛的大餐，可老师不让学员们多吃，怕吃多了影响演出。焦立清演出《二进宫》，执铜锤站25分钟左右，跪着唱10多分钟。他文武“两门抱”，还参演了《雁荡山》，整出戏没有台词和唱腔，全是音乐和动作。演出结束时已是夜里11时了，领导上台接见，学员们都很开心。吃完夜宵回到住处，学员们兴奋地不想睡觉，给中央首长演出还是头一回。儿童队凭实力赢得喝彩 学员之间感情深厚 1963年，儿童队在淄博巡回演出一个多月，到过博山、大昆仑（镇）、淄川、张店、洪山煤矿等地，每到一处都引起极大反响。 在张店剧场接梅兰芳的“坑”，梅大师刚走，一帮小学员登台，观众能买账吗？儿童队心里并没有底，十分担心。但他们的实力赢得喝彩，反响特别好，报社采写报道，记者给他们拍剧照，印制到陶瓷品上。采访那天，焦立清演《遇皇后》（饰包拯）。在张店演出期间，只有一天因下雨上座稍差点，其他场次都是满座。到博山时，儿童队与中国京剧院二团打对台，演出间隙去观摩，学到不少东西。 “那时天不怕地不怕，心气高。”焦立清说，“我们男的全是光头，女的短发，戴着红领巾，走在路上都是一道风景。” 儿童队的学员们感情很深，年龄大点的都特别照顾年龄小的。在淄川演出时，经过一条河，水不深，恰巧天气又好，老师让学员们洗衣服、洗床单，大师姐李桂兰、张云霞等跟焦立清几个年龄较小的师弟说：“我们全包了，你们只负责晾晒时在河滩上守着就行了。”说起往事，焦立清特别感动。 徐韵声是儿童队的总负责，经验丰富，选才独到，对学员要求严格，正所谓严师出高徒，她对学员从后台进入准备，到化妆、扮戏，都有严格的标准，社会评价说：小团比任何专业剧团都标准。她要求学员们任何时候都不要马虎，服装不新但熨得平整，儿童团有“三白”，即水袖白、靴底白、护领白。上台要认真，认真的态度下出错是可以原谅的，如果心态没摆正，态度不认真是不可原谅的，她的理念是以戏带功，戏比天大，常对学员们说一台无二戏无二心，演戏过程中，无论发生什么突发状况，就算家里失火、有人生病，也得把戏演好、演完。 生活上，徐韵声很照顾这些孩子，被称为“奶师”。回想恩师，焦立清感念一辈子，他说，徐老师对他们的成长付出很多，没有她的严格要求，也不会有他们的成就。遗憾的是，徐老师去世时，他们没能到济南送她最后一程，“徐老师值得我怀念一辈子”。调到昌潍京剧团完成高难度动作 1964年，昌潍京剧团排演《黎明的河边》，参加华东区京剧现代戏观摩演出大会，需要一帮小孩子，潍坊市（县级）京剧团推荐了王洪斌、杨永春、谭培玲和焦立清四人。1965年1月17日，焦立清调到昌潍京剧团，第二天就到炮八师体验生活，与战士们同作息，同跑步，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对部队生活有了深刻的体验。 《黎明的河边》一戏几易其稿，最终没用一帮小孩子上台。焦立清跟着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如跟幕、管理道具等。该戏到上海会演时，为节省开支，27人留在济南没能一起到上海，焦立清、张来春、赵勇三人被送到山东戏校代训，其他人分到别的剧团参加演出。 剧团从上海带回来好多折子戏，跟着福建京剧团学了《红色少年》，跟江苏京剧团学《渡江第一船》《就是她》《鞋》，跟着江西京剧团学《风雷渡》。《渡江第一船》是一出武戏，其中的划船、游泳等动作是用京剧武功体现，有一位扮演国民党士兵的花脸演员在格斗动作中摔伤吐血，焦立清紧急顶上。这是1965年秋，他在昌潍京剧团的第一次正式登台，扮演了一名国民党士兵。这出戏，他们在人民剧院演了一个多月。 1970年，焦立清参加山东省春节慰问团，到驻徐州的六十七军（军长张致琇）坦克二师（“王杰部队”）演《沙家浜》，第九场突破翻城墙，这是一个高难度动作，舞台后面有一根柱子，每次都是避开柱子翻过去。当天上去站不稳了，没有时间调整角度，就着劲一翻，两脚挂在柱子上，一头栽下来，休克。住院一周，留下后遗症。 1972年，昌潍京剧团排演《奇袭白虎团》，焦立清演朝鲜人民军战士金大勇，其中一些翻腾技巧、高难度动作都由他来完成，打掉伪团部时有个隔着桌子穿过窗户的动作，若是步伐走不好，容易翻出戏外；翻着跟斗过铁丝网时，打眼一看距离铁丝网的距离，需要翻几个，心里得有数，差一点都无法准确翻过。这些看似简单的细节，正是在天长日久的训练中磨练出来的。花脸改行小生 拜路登云为师 1978年传统戏恢复后，山东省京剧团先恢复《逼上梁山》（延安时期的平剧），昌潍京剧团也想排，后来考虑直接一步到位，于是选择将《白蛇传》《红娘》《秦香莲》一起排出来。在恢复传统戏过程中，团里的朱锦云老师跟焦立清说：“立清，你不能老翻跟头，我们有句老话，你翻到云彩眼里不如人家唱得好，不如主演。”“那我能演什么？”“听说你能用小嗓唱《翻身道情》。”（太阳一出来，陕北民歌）朱锦云提议他唱小生。在京剧行当里，花脸与小生的发音部位、方法相同，都是用脑后音。快40岁的焦立清于是改行唱小生。 焦立清跟着录音自学小生戏。第一出小生戏是饰演《红娘》中的张生，在人民剧院演出。当时，昌潍京剧团共三名小生，《红娘》连演近一个月，一天三场，遇到单位包场，一天中连妆都不卸。他演的第二出小生戏是《白蛇传》（饰许仙）、《穆柯寨》（饰杨宗保），他特别适合文武小生。 恢复传统戏之后有一年，中国京剧院一团袁世海、杨春霞、王鸣仲等名角来潍坊，与昌潍京剧团交流座谈，焦立清汇报演出《穆柯寨》，袁世海给他鼓励，得知他是自学的，便说：“你得拜师。”于是，焦立清顺利拜在山东省京剧团路登云门下。他跟着师父路登云学习了《穆柯寨》《玉堂春》《凤还巢》。当时，路登云在戏校教课，调教焦立清的唱、念，他的吐字、咬字进一步提高。在小生动作上，焦立清还得到过张鸣宇老师的指点，“当时，张老师躺在床上，对杨宗保的起霸、怎么出场、什么心态、怎么准备，给我进行了细致讲解。”焦立清说，他第一次接受到高档的方法。 有一年风筝会京剧群英会，北京京剧院宋丹菊（武旦）和张鸣宇的二子到焦立清家中坐客，宋丹菊教他坐椅子上骨碌椅子，说小生无拳，并从细节上进行指点，怎么用力、拿扇子、迈步等。全力扛副团长重担 真情付出对接名角 20世纪80年代，焦立清担任潍坊市京剧团副团长，负责两个演出队中的一支。八年间，他带着30余人的团队四处演出，每年演出150场，为了团队人员拿到工资，他拼过酒，吃过委屈受过累，但他觉得京剧带给自己福报，“唱戏就是练气功”。 有一年，潍坊国际风筝会开幕式在市体育场（今万达广场处）举行，京剧剧目由杨洪德负责排戏。京剧连唱中，于魁智清唱《智取威虎山》“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唱段，彩排安排在开幕式前两天进行，演员却是开幕式当天到潍坊，怎么办？焦立清作为“替身”参加彩排。 根据安排，演员不是从后台登台，而是从观众席中走上台。马上就是《智取》唱段了，焦立清快步往上走，保安以为他是普通观众，上前拦住，拽住他的胳膊不让上台，焦立清急了：“我不是观众，我是演员，过门马上到了。”可保安并没松手，“如果过门过了，演员就唱不出来了。”焦立清说，他心里只想着戏，情急之下一把推倒了保安，唱完后下来想找保安赔礼道歉，看看摔伤了没有，却没有找到那位保安，这让他愧疚了许久。 第一届青州蜜桃节，焦立清负责邀请钱浩梁先生到青州演出，因伴奏由钱乐队与潍坊市京剧团乐队合弦，焦立清提出早一天到青州，曲素英心脏不好，他们决定坐火车至青州，焦立清排队一晚，给两人买到卧铺票。 演出时，钱浩梁一身中山装登台，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他演出《淮河营》唱段，与夫人对唱京剧现代戏《白毛女》，一段“紧皱的眉头得舒展，总算又熬过这一关。掐一把树枝来取暖，有几样好东西你必定喜欢”的唱词，让站在一边的焦立清泪流满面。 从花脸到小生，从演员到副团长，焦立清在舞台上下扮演不同的角色，为京剧倾尽一生情，他唱过的花脸戏有《二进宫》《遇皇后》《锁五龙》《牧虎关》《群英会》《空城计》等，小生戏有《穆柯寨》《白蛇传》《碧波仙子》《赵氏孤儿》、1-6本连台本戏《狸猫换太子》等十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