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惠林
那个曾经打我屁股的“坏老头”走了,走时神态安祥,像是睡着了一样。
“坏老头”的离去是因为一场重病——胃癌。其实如果发现得早,大概率还是能再活几年的。可偏偏“坏老头”的病发现时已是晚期。
记得手术后的半个月左右,在姐姐家休养的“坏老头”又因为髂动脉血栓二次入院。我用轮椅推着他在医院做各项检查,见他状态还可以我便问:“爹,你还记得小时候我调皮捣蛋,你用鞋底打我屁股吗?”他抬了抬眼皮,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说啥?我听不清楚。”我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小时候你打我屁股!”他勉强听清了,喃喃道:“以后打不动了。”听完他的话,我的眼泪瞬间不争气地从眼眶中奔涌而出。是啊,那个打我的“坏老头”再也没有那样的精神头了,可是我多想他还年轻,还能挥起鞋底子打我屁股。
第二次的手术还算成功,从髂动脉里取出一条如筷子粗细、五六厘米长的血栓。至于深静脉的血栓,大夫说取的意义不大,只好作罢。术后一周左右,“坏老头”再次出院,住在姐姐家,给出的理由是我地里活忙,而姐姐退休了。
回家后,妻子一直埋怨我,嫌我不尽做儿子的孝道,让我把那“坏老头”接回家侍候。几天后,我终于有了一些时间去接“坏老头”。可是还没等到姐姐家,姐姐的电话先打过来了,带着哭腔说父亲情况不好。
“坏老头”的第三次入院是因为菌血症引起的寒战以及各脏器的功能衰竭,就这样在医院里又救治了几天,仍不见有好转的迹象,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我们决定回家。回家的车上,我把“坏老头”揽在怀里,噙着泪小声地说:“爹,您别害怕,咱们回家。”只见他慢慢睁开那浑浊的双眼,望着车窗外说:“这是去哪?”我怕他看到我难过的样子,连忙擦了眼泪:“爹,咱们不在医院待了,咱们回家,娘和孩子们想你了。”“回家,终于可以回家了……”他有气无力地咕哝着。
回家后的“坏老头”精神状态竟然好了许多,在家打了一段时间点滴后,身体状态逐渐恢复,这真是意外之喜。这期间他看到自己的孙女结了婚,过了自己的生日,还给曾经打过的那个“坏小子”过了生日。
在我生日后不久,“坏老头”的精神状态急转直下,一周后便离开了人世。他走的那一天,原本持续的阴雨天结束了,天气格外晴朗,湛蓝的天空连一丝云彩都没有,已是深秋的天气却如初夏般温暖。邻居们都说父亲有福气,他的子女更有福气。
那个曾经打我屁股的“坏老头”走了,那曾经伟岸的身躯从此变成了一捧黄土,一段记忆,一个令我心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