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頙上高密豆”陶文
□孙涛
潍河中段有战国古城“上高密”,史书无载,最早见于清末潍县金石学家陈介祺“高密造戈”题跋。陈氏言曾于曲阜孔府见一戈,铭文为“上高密造戈”,收录于《簠斋金文题识》《簠斋存古馀录》中。近来又发现大英博物馆藏有“上高密造戟”,同治六年(1867年)入藏。
2024年,坊子区境内的潍河西岸新出土战国陶器一批,器型以釜、豆为主,出土时多已残破,部分上有戳印齐陶文,携带地名“上高密”,文字相对完整的主要有“陈?立事岁上高密豆”“陈?立事岁上高密釜”“陈頙上高密豆”“陈頙上高密釜”等几种。“立事(岁)”题铭是齐国特有的一种工官题铭制度,与工官制度有关,工官即当时管理官方手工业的官署。此次出土地位于古高密城西南,而陶文名字中又含有“高密”二字,可知其得名和当时的高密有着密切的联系。
潍河附近的地名,从先秦到汉初,许多城市有规则地出现,它们的特点是相距不远,城市名中都有着固定的一个字,体现了它们之间存在的某种联系。如自南向北有昌城、平昌、昌安、都昌四个城,名字中均带有一“昌”字。此次潍河西岸出土的划刻文陶片中,有“xx平丘釜”的铭文,附近的安丘古名渠丘,平丘之名无疑跟渠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密”字同样有着它自己的古城体系,城池聚集在潍河中段区域内,目前根据典籍记载和出土实物而发现的古地名有密、高密、上高密、上假密、下高密、下密、密乡等,它们中有的其实是同一地在不同时期的不同叫法,相互之间的得名也有着紧密的参照关系,“上高密”得名的参照物大概是高密。
《史记》“已而从韩信击龙且军于上假密,大破之,斩龙且”中,记录了潍水之战时潍河西岸的古地名“上假密”。潍水之战时,龙且驻军在高密,位于潍河之东,韩信军位于河西隔河相对。韩信于战场河水段上游筑坝囊沙断水,引龙且率前军过河后放水,后军不得过河。韩信、曹参遂大破龙且前军,斩龙且于上假密。故“上假密”是在与潍河东岸的高密城所对应的这一段潍河西岸的范围内,而后这座古城随着历史的进程降为远低于县一级的亭。清顾禹祖《读史方舆纪要》中载:“假密亭在(诸城)县东北,《史记》曹参从韩信击楚将龙且于上假密,破之,即此。一云在高密县境。”“上高密”系列陶器出土于潍河西岸,出土地与古高密城隔河相对,与史书中“上假密”的位置高度重叠,故战国“上高密”应该即汉初的“上假密”。汉代时,上假密东北为高密,汉高密再北为下密城,可知此地域上、高、下的位置是自南往北而得名,很可能是根据地势的高低(南高北低)或者水流的方向(自南向北入海,上游在南)而定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