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之后，水边的芦苇便白了头。远远望去，苍茫一片，像一场不小心早到的雪。待走得近了，那一片混沌的雪意才逐渐清晰起来，原来是一枝一枝擎着的银穗。风一起，它们整齐地随风倾斜，在朝阳的红晕里，整个世界都浪漫了。
这灿烂飞舞着的芦花，到底是像雪。
然而，雪是自上而下的恩赐，带着天空的威严与洁净；芦花却是自下而上的奔赴，心怀对天空的渴望和热切。它们的浪漫，是和雪一样的；它们爱自由，却仿佛比雪还要热烈些。雪落下来，终究是要结成冰、化为水；芦花飞出去，却是将生命延续的种子，散到更远、更广阔的地方。
天气预报说雪要来，不知道它会不会如约而至。随之又觉得自己有些多虑，在这深冬时节，眼前这场“芦花雪”不也一样盛大吗？此时若不到水边赴一场芦花之约，那真和错过一场万众翘首以盼的雪一样遗憾了。
王国维先生曾道，《诗经》里的《蒹葭》一篇，最是“得风人深致”。“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寥寥八字，便推开了一片亘古的、湿漉漉的画卷。画中，是永远可望而不可即的“伊人”；画外，是千年来无数读者各自心中的惆怅。诗中的画，画中的人，人心底的梦，梦里的情，都在这一片苍茫的“芦花雪”里慢慢地氤氲着，再也分不清彼此了。
原来，我们在这如雪的飞絮里，望见了思念，望见了梦中人的影子。
□本报记者 石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