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
我与天台,有着一段漫长的缘分。
小时候住楼房,二楼阳台便是我的“天台”。我喜欢在夜晚站在那儿,向外张望,星星眨着眼,村庄灯火稀疏,月光在田边河面上碎成斑驳,远处公路的路灯若隐若现,满是静谧。那时我也爱去市区的姑姑家,我曾天真地以为那整栋商品房都是她的。她带我登上了真正的天台,只见周边高楼林立,正西是古城区高耸的方塔,缀着绿树,楼下车流不息。我不禁羡慕:“姑姑家的天台真豪华!”
长大后,父母也在镇上买了房,我却早已对天台失去了兴趣。直到小区住户渐多,楼下晾被子的地方所剩无几,才再次登上天台。天台上倒是纵横着不少空置的晾衣绳,还有几台转着的风帽。我有些恐高,18层的高度令人心慌,却还是忍不住跑到栏边看看风景——小区周围有些荒芜,一块地上搭着半架钢筋,还有一座初显轮廓的高架桥。风声“呼呼”地响,坐在台阶上细听,倒也惬意。
大学毕业后,我去了广东工作,租住在城中村里。那栋八层高的楼,同样也有天台。广东四季暖和,我常去天台吹风,看密密麻麻、错落有致的高楼,看飞机从头顶掠过,看楼下车流如织、人多店杂。有时一待便是许久,等天色暗了,便拿出手机拍几张日落。到了晚上,店面的招牌亮起,光影流动,大排档门口座无虚席,满是烟火气。说来有趣,我住四楼,常听见嘈杂声,甚至啤酒瓶子的破碎声,可在天台上,所有喧嚣都被隔绝,只剩下了清风、云彩、飞鸟与街景。
两年后,我又回到了故乡。再次登上那个熟悉的天台时,荒地上已起了数不清的高楼,高架桥也通了车,周边成了热闹的生活圈,每晚还有阿姨们跳广场舞。
前不久,我与妻子半夜登上天台看月全食。等月影时,我们有些乏了,索性玩起了小游戏——妻子指一个方向,我则回答在那方向有哪些我们曾去过的地方:东有上海,北有天津,西北有甘肃、青海……她指南边,我笑着说,你若有翅膀,往南飞能到广东——我们曾工作的地方。妻子听了大笑。最后,我指向东边,说往那走一百公里,便是大海。妻子便望着东方出了神。原来在天台上想象远方,比看地图更有滋味。
后来,家里的花生了虫,我们便将其移植到天台上,慢慢地又种上了茉莉、月季、铜钱草,天台成了我们的小花园。这些植物在风与阳光里疯长,我去天台的次数也越发多了。
天台从不是固定的风景,而是藏着时光的容器。它盛过童年的好奇、异乡的慰藉,也盛着如今与爱人的点滴温柔。站在这里,身子虽离地面远了些,心却离生活更近了——能抛开烦恼,仰望苍穹,与星空对话,凭微风轻抚,任心灵飘向自由。这份简单的松弛,恰是生活最动人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