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一到，天地仿佛被谁轻轻推远了些，骤然间广阔了很多。时间也慢了很多，夜晚很长，天许久才亮。人对于时间的感知敏锐了许多，似乎时间真的有了刻度，每一格都清晰可见。
这样的时节，野外的生灵也归隐了，世界显得分外素净。偶尔，在蓝色的天幕上，瞥见成群的反嘴鹬划过，心里会无端地涌起一股亲切。它们飞得那样高，那样远，那样自由。我望着，心里生出羡慕，那是一种澄澈的、不含杂质的羡慕，就像羡慕最亲近的朋友。只有羡慕，没有嫉妒。我想，它们拥有那样无边的、可以垂直书写的自由，真好；它们看起来那样轻盈，没有任何烦恼，真好。
这念头一闪而过，自己随即又笑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这古老的辩诘，也是最有力的反问。那高飞的翅膀下，或许也压着觅食的艰辛、风雨的催迫、失群的孤寂吧。
于是，在这漫长冬日，我忽然明白，时间本身或许从来都只是一场虚无。是生命，赋予了它可以被感知的形态和可以被言说、被叹息的意义。
时间的长河从未因任何凝视或叹息而停留。但是在这不可抗拒的奔流之中，每一个生命个体的意义只和自身有关，自己是如何以真挚、以热爱、以勇敢去塑造、去充盈了那独属于自己的“时间形态”。就像在这冬日里，因为时间慢了下来，而看得清每一格的“刻度”。
□本报记者 石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