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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潍坊晚报

雪事

日期: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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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5版:望海听风       上一篇    下一篇

  □闫桂红

  清晨,天空中零零星星抛洒起了雪粒。这是今冬的初雪。晨色苍茫,马路上人流如织,躁动又安静。
  忽然记起小时候,山区老家的下雪天,鸡不鸣,狗不叫,没有任何的声响。半夜醒来,那糊在细密的木格子窗户上的白纸格外明亮。我迫不及待地确认下雪后,翻来覆去失眠到天明。
  冬天平常的早晨可能会有起床气,雪天不会。我用最快的速度穿好棉衣,穿上棉鞋,迫不及待地打开房门。好大的雪啊!然后像兔子一样跳到雪里,深一脚浅一脚撒欢地跑到街上。
  地上是白的,大门外的老槐树上是白的,高高矮矮一片洁白,像令人垂涎三尺的白糖。偷偷舔一口,凉凉的,入口即化。雪的胸怀多么宽广啊!她能让万物同化,不管原来的面目如何,仅一场白雪就全变得温婉纤柔。河水也有变化,不像往日那般冷冰冰,而是哈着热气,压低了嗓音,低眉顺目地跟我们打招呼。
  看够了,我跑回家去,拿起扫帚或者铁锨,装模作样地跟在大人后边扫雪。身处大杂院的人家,不管谁家早起来了,总是不分地盘齐心协力把雪扫到一边,“各人自扫门前雪”的状况是不存在的。先把雪堆在一起,等过三两天,雪经过高温低温的轮番蹂躏后,便相互粘连成了大块,再用铁锨铲出去。屋坡上的雪慢慢化成水,夜晚便会形成晶莹剔透的长长的冰凌,我们便偷偷用棍子敲下来当冰棍吃。“咯嘣咯嘣,咯嘣咯嘣”。
  雪后的乐趣很多,比如打扫出一块空地,撒一把粮食,扣上个笸篮,用小棍支起来,再把小棍上拴根绳,顺到屋里去,就等着馋嘴的麻雀“进笼”。瞅准机会,猛地抽倒支笸篮的小棍,麻雀便八九不离十地被扣在里面了。逮住麻雀,用细绳拴腿把玩,最后用泥巴糊严实,放到炉子里烧熟,蘸点盐就可以吃了。不过家里人不让女孩子吃,我不敢违拗,也就只有闻香味的份了。
  家里的女人们,盘腿坐在炕上,拿出花花绿绿的线团,开始忙着做棉衣,做过年的新衣,或者纳鞋底纳鞋垫。绣花的鞋垫很漂亮,花样很多,有“喜鹊登枝”“友谊长存”“富贵花开”,这多数是年轻姑娘送给心上人的,或者留着出嫁时带到婆家去。年长一些用的鞋垫,则讲究厚实,并没多少花样。我不喜欢纳鞋垫,宠爱我的姑姑们便给我预备一份。
  儿时的记忆刻骨铭心,以至于长大后,每每下雪天,我就回想过去:寂静的雪夜,白纸的窗户,冒着热气的小河,吃冰凌,捕麻雀,盘腿坐在炕上的亲人们说着话,做着针线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