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敬
轻轻合上《神鸟的岛屿》那一刻,我的心依旧沉浸在铁墩岛上空回响的燕鸥声中。身为教师,身为一个同样乐意为孩子们写作的人,我深知一部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不仅要有精彩的故事、鲜活的人物,更要在字里行间悄然埋下种子——那些关于自然、生命、信念、成长与蜕变的种子。《神鸟的岛屿》正是如此,它让我们看见了一群人的坚守、一个物种的重生以及少年们如何在远离父母庇护的碧海蓝天之间,完成了心灵的“成年礼”。
我得承认,是海风迫不及待地替我读完了书,然后又把咸涩与清甜一并递到我的舌尖。就像口中含着一枚浓浓潮汐味的糖,舍不得一下子嚼碎——那是江小鹏、林芊芊、阿海等少年在铁墩岛上偷偷长大的味道……
故事从一张作文纸开始。12岁的西北娃江小鹏把“梦里的蓝”写成句子,像一只纸飞机,载着他越过黄河、秦岭与长江,一头扎进浙江韭山列岛最袖珍的那枚“海螺”——铁墩岛上。铁墩岛只有两个足球场大,却盛得下极危的中华凤头燕鸥,盛得下护鸟人哥哥的青春,盛得下江小鹏晕船时翻江倒海的酸涩……
作者把“大”与“小”玩成“跷跷板”:全球仅剩200多只的“神话之鸟”,在庞大的天空里像是一粒粒白芝麻,可在江小鹏眼里,它比整个暑假都大;铁墩岛在世界地图上找不到,却又是他灵魂的初稿纸。
江小鹏在岛上学会的第一件事,是俯身——俯身擦净被青苔占领的水池,俯身为一只刚破壳的小燕鸥扣上环志,俯身把“我很怕老鼠”咽进喉咙,再抬头对着哥哥笑……他第一次与自然万物平等对话,听见了草叶和羽翼的“同频共振”。
第二件学会的事,是转身。台风之夜,哥哥逆风出海,留下的江小鹏急得直转圈。那一刻,他忽然转身——看见阿海把弹弓别在腰后,看见春草把妈妈的照片贴在胸口,也看见叶伯伯摩挲着30年前的旧相框。原来,守护竟是无数人把各自的小光聚在一起,照出一片更大的蓝。他把日记本摊开,把他们的名字一行行写在纸上。
第三件学会的事,是抬头。台风过境后的清晨,江小鹏无意间抬头,蓦然看见那只被风卷走的燕鸥“鹏飞”居然飞回来了,翅膀上还挂着远方的雨滴。那一刻他懂了:离别不是句号,而是省略号;成长也不是抵达,而是重新出发。
故事中的另一位主角是林芊芊,她以画笔参与到这场守护中。江小鹏与林芊芊,一个擅文、一个能画,仿佛暗示着文学与艺术正是人类记录自然、表达热爱的最佳方式。
《神鸟的岛屿》最珍贵的地方,恰在于它是一部“有信念”的作品。作家深信,文学能够影响人,也坚信孩子能够理解深沉的情感与严肃的议题。小说并不回避现代化进程中儿童面临的课业压力、亲子关系、成长困惑等问题,却又始终默默引领读者看向更辽阔的世界——那里有海风与星夜,有飞鸟与潮汐,有一群可爱的人正默默守护着自然遗产……
我把书放回书架,像把一粒盐放回大海。我想,它定然会在某个孩子的梦里再次结晶,长成新的岛屿——在那里,“神话之鸟”永远年轻,少年永远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