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5年,卢米埃尔兄弟的《火车进站》在银幕上轰然驶来,观众仓皇逃散,那是影像第一次让人误以为世界触手可及。130年后的今天,另一列“火车”正以人工智能的姿态,驶入人类创造的轨道:AI电影所引发的认知颠覆,同样令人措手不及。
AI的意义在于“打破垄断”
“我们像学成下山的刀剑师傅,却发现世界已换了新的枪炮。”编剧张尧这样形容自己进入行业后的震动。他从中央戏剧学院毕业时,并未料到AI会在短短几年内成为创作的中心话题。
在一次偶然尝试中,张尧第一次见到AI生成的场景视频。只是根据剧本大意,系统便生成了一段有光线、有运镜,甚至有情绪的影像素材。那一刻他意识到,创作的入口被改写了。
即时可视化的创作方式,不仅大幅提升了制作效率,更重要的是改变了创作思维模式。张尧对此深有体会,今年开始尝试AI影视创作的他,如今已在社交媒体上积累了数万粉丝。在张尧看来,AI实际上是在“打破垄断”。“整个电影史在我看来就是不断打破垄断的过程。从大制片厂体系到便携设备,再到如今的AI技术,创作正变得越来越自由。”张尧说,“以前作为编剧,我的创意需要经过导演、摄影、美术等多个环节的解读和转化。现在,我可以借助AI直接将脑海中的画面呈现出来。”
这不是孤例。《中国网络视听发展研究报告(2025)》数据显示,近三分之一的网民使用AI制作图片视频;第56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2025年上半年,生成式人工智能产品实现了从技术到应用的全方位进步,产品数量迅猛增长,应用场景持续扩大。业内人士认为,AI技术正大幅降低影视创作的门槛,越来越多的创作者开始用AI重新丈量自己的能力边界。
门槛降低并不意味着创作更容易
在行业内部,AI的渗透并不是悄悄发生的。据悉,国内多家影视公司已开始布局AI技术研发,并与科技公司展开合作。一位业内人士透露,今年国内影视项目中使用AI技术的比例或已超过30%。
“目前AI对电影流程全过程的参与包括剧本创作、拍摄、后期等等,例如一些小成本影视作品借助AI做后期特效,比如一些危险的爆炸场景、烟雾效果,还是能够大大降低成本且提高效率的。”一家影视公司负责人韦光明说。在他看来,AI的最大价值并非“替代”,而是“重分工”。一些重复、危险或费用高昂的环节被削减掉了,创作资源被重新分配。
韦光明说,公司尝试用AI做过一些特效,比如“喂给”AI一个人物图片,希望能实现一些打斗场景,但生成的效果不理想。“有漏帧、变形的情况,慢动作来看,动作断断续续不连贯,如果做精品,这样的生成效果是达不到要求的。”韦光明说。
作家冰河转型AI电影创作已有数年之久,他最新的AI电影《狼群》改编自六年前自己完成的剧本。“当时多家影视公司都认为这个项目投资过大而放弃。如今,借助AI技术,我一个人就完成了主要制作工作。但为了一个满意的镜头,有时要花费几周时间反复调整指令,存在很多挑战”。
AI时代更需要讲故事的人
展望未来,不可否认的是,AI正催生新的艺术形态。在实践层面,创作者们也在探索新的表达方式。冰河提出“动态电影”的概念:“传统电影一旦完成就无法修改,而AI作品可以持续优化。我们或许可以构建一个开放式的创作平台,让作品能够随着观众反馈和技术进步不断进化。”
比技术更深的,是情感的差距。冰河举例道,一些经典电影作品中的叙事魅力是多维的,除了情节和人物交互,这种魅力还存在于留白和节奏之中。这种影像语言,需要AI导演有深厚的文学功底和影像构建能力,也就是综合审美能力。这就是AI电影创作者最难跨越的阶段,超越技术的个体情感和思想表达,是珍贵也最难的影像审美。
在冰河看来,AI时代不是终结,而是电影艺术新生的开始。技术变革带来的震撼与迷惘,每个时代都有。但讲述的冲动、表达的欲望、人与世界之间的关系——这些属于电影的核心,并不会因为技术的更替而衰减。
“工具可以是口、耳、笔、摄影机、手机乃至AI,但我始终是个讲故事的人,于我而言,讲故事是世界上最伟大、最神圣的职业之一。”张尧说。
本报综合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