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琼
回程的高铁,是一段9小时的漫长时光,窗外从艳阳高照变成暮色渐起的黄昏,我抱着背包缩在座位里,眼皮子跟着车身一颠一颠地往下沉。
突然,女儿惊喜地喊我:“妈妈你看窗外!”我睁开困倦的双眼,一个闪亮的橘色圆盘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是太阳!它像一个烧红的圆饼,橘色里又带着一点赤金,亮晶晶的,金光渗进暮色里,把旁边的云都染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
我词穷又由衷地夸赞道:“好美啊!”又开玩笑逗女儿:“妈妈读书少,看到这种美景,就只能夸一句好美好美啊!”女儿听了捂着嘴吃吃地笑着。然后我俩靠在一起,安安静静地,欣赏这盛大的奇迹,这美得像梦境一样的景色。
记忆中,在南方很少看到这么辉煌的落日,南方的傍晚总有喧宾夺主的晚霞,整片天空从绚丽的红过渡到淡雅的灰紫,那绚烂的色彩,总会把太阳衬托成配角。
而在这片广袤的大地,暮色只是一片沉寂的背景,太阳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在一天落幕前的最后篇章里,辉煌而灿烂地闪耀着。
我俩静静地看着它,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它一会儿钻进山的褶皱里,一会儿又从树林里跑出来,像跟我们玩捉迷藏的小娃娃。暮色愈发暗下来,它也愈发显得明亮、闪耀。这一刻,我确信了太阳中一定有神鸟金乌。我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追逐太阳的夸父,列车飞速奔驰着,我望着它,远远地,像看着一个神迹。
太阳一点点地隐入远方的山丘,最后一点光消失在山尖的一刹那,夜色也一下吞没了远方的山水和森林。列车继续驶向一片没有尽头的黑色。
女儿转过脸,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妈妈,落日真的好美啊!”末了,她还偷瞄我一眼,又忍不住捂嘴吃吃地笑起来。我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笑着说:“这就是课本里‘长河落日圆’的样子——平时让你背诗总偷懒,现在词穷了吧?”她歪着脑袋眨着眼睛回应道:“可是我不用背诗也能喜欢呀!”说完往我怀里拱了拱,手臂圈着我的胳膊:“我喜欢和妈妈看落日,也喜欢和妈妈看晚霞。”
“宝宝想家了吗?”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嗯。”她小声应着。
“马上就到家啦。”我安慰道。
半晌没有回应,我低头一看,小家伙已经枕在我胳膊上沉沉地睡着了。
窗外的黑里开始闪过零星的灯,而家,也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