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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潍坊晚报

我与TA的最后一面

日期: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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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2版:生活周刊       上一篇    下一篇

  “人生就是一列开往生命终点的列车,路途上会有很多站口,没有一个人可以自始至终陪着你走完,你会看到来来往往、上上下下的人。”时光总在不经意间落笔离别,很多转身都藏着未说出口的“再见”。或许在某个寻常午后,你与亲人道别时未曾多看一眼,以为明日依旧能共享三餐;或许是朋友远行前的匆匆拥抱,随口约定的重逢终究成了遗憾……那些当时以为平淡无奇的瞬间,回望时才惊觉,原来已是最后一面。不妨写下你与Ta的最后一面,让每一段相遇的落幕,都能被温柔铭记。
┬本报记者 张沁 张敏

效范(68岁 奎文区)
难忘与母亲的最后一次见面
  直到今天,我仍清楚地记得和母亲见的最后一面。
  那是八年前的夏天,得知我们即将远赴加拿大陪伴女儿,母亲早早梳好花白的头发,换上那件藏青色衬衫——她知道我最喜欢她穿这件,显得精神。我们坐在她住了大半辈子的老房子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她额头的皱纹照得愈发清晰。
  “到了那边,别惦记我。”她拉着我的手,手心温暖干燥,“孩子需要你们,我这里有你妹妹呢”。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茶几上摆着她一大早去市场买的水果,都是我爱吃的。
  临走时,她执意要送到小区门口。我走出很远回头,她还站在那棵老树下,微微佝偻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凝成一个模糊的点。我挥挥手,她也抬起手臂,动作很慢。谁能想到,这个日常的告别,竟成了永别。
  这些年隔着手机屏幕,我看着她的头发从花白变成全白,声音从清亮变得含糊。异国的天空很蓝,可每当夜深人静,我总会想起老家那个洒满阳光的客厅。母亲离世后,妹妹跟我说,母亲最后那些日子总是坐在窗前,望着我们当年离开的方向。
  母亲离世那年,我因为身体原因未能回国。或许没送她离开,她就永远活着。在我的记忆里,她还是八年前的模样,穿着藏青色衬衫,坐在老房子的沙发上,等着我下次回去看她。只是这个“下次”,被无限期地搁置在了时光的另一头。
  而那个夏日的午后,成了我此生最珍贵却再也不敢细想的画面。

学不会告别的憨豆(30岁 奎文区)
祖父辈离去后,父辈便要直面死亡了
  “十一”期间,在一个阴雨连绵的夜里,四爷爷因癌症去世了,享年78岁。我得知这个消息时的意外,和几年前得知他的大儿子去世时一样。
  四爷爷是我爷爷的亲弟弟。其实,他们只有兄弟三人,还有一个哥哥,但因为一个堂兄弟和他们一起排行,所以他就成了老四。至此,亲兄弟不亲兄弟的,他们四人都不在了。“父母是挡在孩子和死亡之间的那堵墙”,祖父辈相继离去后,父辈便要直面死亡了,这让我的内心有很大的触动。
  现在想起来,我对四爷爷了解并不多,他是爷爷最小的弟弟,得比我爷爷小十岁左右。所以在我的印象中,他一直五十多岁,个子不高,黝黑、健康、结实,还有点儿严肃,但又对小朋友格外好,这种莫名的反差让我从小觉得他特别亲近,是个很可靠的大人。
  四爷爷有两儿两女,年轻时候自己做生意,也干过一些大事,感觉生活很不错。我无法想象他的晚年是怎么度过的,我已经很多年未见过他。几年前,他年仅四十出头的大儿子突然客死他乡,留下一双未成年的儿女。此后,老两口的生活似乎陷入了艰难,偶尔听到他们的消息,就是一辈子没干过活的四奶奶也在出力挣钱,两位都老了很多很多。
  我妈上次去看四爷爷,说他声音还很洪亮。但他感叹自己真的活够了。再次听闻,就是他去世的消息。我想,他应该解脱了,从肉体到灵魂。忽然想到骆以军在《故事便利店》中写的,有一天你可能会在某处遇到一个和你逝去亲人相似的人,不要惊讶,那个逝去的亲人或许只是在未知之处流浪,他的西装下可能藏着一对翅膀。

疯狂青蛙(38岁 寒亭区)
那句未兑现的“常聚”成了永远的遗憾
  看到“最后一面”这四个字,老李那张笑眯眯的脸瞬间在我脑海里清晰起来。那是2012年的正月,在东营,我和老李在项目部旁的小饭馆里,吃了顿算不上丰盛的饯行饭。
  2011年大学毕业后,我便一头扎进建筑行业,在东营的项目部认识了老李。他是青岛人,长我三岁,总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带着山东汉子特有的憨厚,我俩很投缘。他带着我跑现场、验材料,把经验倾囊相授。下班后我俩经常跑到宿舍楼下的小酒馆,点一盘花生毛豆,喝着本地的散装白酒,从工地趣事聊到未来打算。在我心里,他早不是普通同事,是能掏心窝子的好大哥。
  决定辞职那天,我第一个告诉了老李。他没多劝,只是拍着我肩膀说“想清楚就好,哥支持你”。吃饯行饭那天,他特意坐在我身边,不停地给我夹菜、倒酒。酒过三巡,他脸颊通红,握着我的手说:“到了新地方好好干,有空回青岛找哥,哥带你吃海鲜、‘哈’啤酒。”我用力点头,回敬他:“你也得常来我老家,我带你爬山、吃鸡。”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这样的见面不过是人生里寻常的暂别,未来还有大把机会坐在一起喝酒聊天。
  我怎么也没想到,那竟是我们最后一面。几年后的一个春节前,我突然收到以前同事的短信,短短一行字:“老李出车祸走了。”那一刻,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却感觉不到冷。脑海里全是他笑眯眯的样子,是他教我看图纸时的认真,是他举杯时洪亮的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怎么擦也擦不完。
  如今又过去这么多年,我依然会时常想起老李。那句未兑现的“常聚”,成了心里永远的遗憾。也正是这份遗憾让我明白,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其实很脆弱,你永远不知道哪一次转身,就成了再也不见。现在的我,总会认真对待每一次告别,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因为我知道,有些人一旦错过,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说“再见”了。

大华(36岁 奎文区)
没说过再见,却真的再也没见
  我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住,那是个全是老式红砖楼的家属院,院子里有棵大槐树,树下总聚着一群孩子。我们整天跳皮筋、捉迷藏,有时还蹲在墙根下看蚂蚁搬家,夏天一人一根冰棍,冬天围着煤炉烤红薯……那段日子是我最快乐的童年时光。
  上小学后,爸妈把我接回了家。去爷爷奶奶家的次数越来越少,跟那群小伙伴也逐渐失去了联系。偶尔听爷爷奶奶提起:“小胖考上重点中学了”“莉莉她妈说要搬去新区”……他们的消息,就这样隔着大人的闲聊,断断续续传到我耳朵里。
  后来,家属院被列入拆迁计划。我和爸妈回去帮爷爷奶奶收拾老屋。那天正搬箱子,忽然看见楼下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是他们,我的小伙伴们。大家都长高了,模样变了,但一眼还能认出来。我们互相笑了笑,说了几句“好久不见”“你变样了”,却谁也没多留,匆匆就各自忙去了。
  那时还没有微信,没有电话号码,连一张合影都没来得及拍。那一次偶遇,竟成了最后一面。
  如今家属院早已变成高楼,槐树也不在了。可每到夏天,我还会想起那群在树荫下奔跑的孩子——我们没说过再见,却真的再也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