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影
时近小雪节气，家乡的冬意还是温吞的。午后，我们一家三口到小区楼下散步，忽然闻到一阵若有若无的甜香随风飘来。循香寻找，我们发现转角处有几株桂花树，墨绿的叶间，竟还藏着些星星点点的金黄。
“怪事。”先生看着女儿伸手轻触的细小花瓣疑惑地说，“往年这时，桂花早该谢了。今年倒好，过几天就是小雪了，竟然还开着。”他回头看我，眼里带着笑，“你发现没？这些年，连花开的时节都变得不规矩了”。
我怔了怔。是啊，印象中，小时候的秋天总是泾渭分明——桂花是九月、十月的信使，秋深便谢，从无留恋。如今时序倒乱了，这桂花竟在冬意将到时，偷来一段春光。
这迟开的桂，让我忆起年少时对人生的理解。那时，父母要求我一切都该按部就班，告诫我必须在正确的年纪做正确的事，如同二十四节气般准确无误。因而，我始终认为“花开有时”，人生亦当如此。如今年岁渐长，我才渐渐领悟，“有时”之外，更有“其道”。随手点开手机查阅才发现，这桂花开放，关键在昼夜温差。需得先有凉意催生花芽，再借暖阳唤醒花魂。今年家乡秋长夏久，直到十月末方有几日凉意，这花期推迟，自然是顺应了自然之道。更何况如今四处种植四季桂，一年能开好几次，打破了人们对桂花花期的固有认知。
所以，不该怪花不守时，得怪我不懂变通。
自己从前总爱走新路，厌恶重复，每条未知的巷弄都藏着惊喜；最近却习惯了老路，贪恋那份熟稔与稳妥。这本无可厚非，但今日看着这冬日的桂花，我惊觉——我是否过于执着于内心的“季节”，而错过了许多非常规的美好呢？
“这香味，像不像是秋天特意留给冬天的礼物呀？”先生笑着轻声问还在端详那些金色黄点的女儿。“留给冬天的礼物？确实像是这么一回事。”我应声道，随即凑过去，深吸一口气，那清甜不似盛秋时浓烈逼人，反而带着一种经霜后的含蓄与隐忍。是啊，何必固执于花开何时？
归途上，香气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我想，人生最好的状态，或许并非恪守不变的节律，而是如这迟桂，既有顺应自然的智慧，亦有不被时节所困的从容。在该绽放时尽情，在能绽放时坦然。
走到楼道口，我再次回望那树影。夜色中，路灯给那点点金黄镀上一层柔光。这个近小雪的傍晚，因这一场不期而遇的花事，变得温暖而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