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年，越来越喜欢看树了。走在路上，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被那些立在道旁、守在园中的树木吸引。它们各有各的风格，高的矮的，粗的细的，直的弯的，枝叶繁茂的或是光秃秃的，都是一样的不卑不亢，就那么沉沉稳稳地站定在流淌的岁月里。风来了，它们招招手，叶子沙沙作响，像是与老友寒暄；雨来了，它们抬抬头，任凭雨滴洗净一身尘埃；阳光照下来，它们也会快活地弯弯腰，姿态里满是欣慰与从容。
树的四季，都很美。春天蓬勃，夏天热烈，秋天绚烂，冬天刚直，都有人爱。但我自己最偏爱的还是深秋时候的树，那么盛大，那么绚烂。
这盛大，是历经了春夏秋三季的积累与酝酿，是生命走到丰盈时刻的尽情绽放。树干愈发粗壮，纹路里刻满了岁月的故事；枝叶愈发厚重，色彩中凝结了阳光与雨露的精华。
这绚烂，是一种告别前倾尽全力的、最极致的美丽。你去看吧，一棵树往往便拥有一个完整的色谱，从浅到深，从明到暗，和谐而又绚烂到惊心动魄。远远望去，一棵树占据了视野，也填满了心房。
当然，它的盛大不只在于颜色的铺张，更在于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它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凛冽的寒风和漫长的寒冬。但它没有丝毫的凄切，只是坦然地将自己最华美的一面舒展开来，那是一种“我活过，我无惧凋零”的宣言。
我时常在这样的树下驻足，仰头看光与影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看那一片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高远的天空，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感动。忽然想起盛夏的时候，在同一棵树下，我躺在草地上读书时的惬意，蓊蓊郁郁的枝叶替我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像一位慷慨侠义的少年。明年？明年，树叶还会绿的。
□本报记者 石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