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程夏
民国才女林徽因的一生,如四月春光般绚烂,却也藏着不为人知的阴翳。这位集建筑、文学、艺术才华于一身的奇女子,虽被艳羡为“人生赢家”,实则饱尝命运磋磨。
网络作家关心则乱在作品《知否》中提及,林徽因可能是庶出,曾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但严格而言,林徽因的嫡庶身份并非关键,尴尬处在于,她并非父母爱情的结晶。
林徽因的生母何雪媛是父亲林长民的继室,因持家无方、子嗣夭折与丈夫失和。而后庶母程桂林入门得宠,育有四子一女,何雪媛母女被安置后院。
林长民不爱何雪媛,对女儿林徽因,除去骨肉亲情和初为人父的喜悦外,并无太多情感,甚至遗憾她非男儿身。这从林徽因原名“林徽音”可见一斑,“徽音”出自《诗经·大雅·思齐》“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既赞女子美德,亦喻子孙兴旺,堪称高配版“招弟”,这就奠定了林徽因在旧式家庭中“工具性”的存在。
林徽因自幼就展现出超乎常人的懂事,12岁就帮持家务,照顾异母弟妹,功课上更是出类拔萃,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对于这样一个完美的女儿,林长民万分喜爱,但这份“因优秀而被爱”的逻辑,却令人心疼。
很多人把林徽因当成现实生活里的林黛玉,但我个人感觉,林徽因更像是那个分外自尊、事事要强的三姑娘贾探春。
林黛玉爱使小性子,贾母却是万般怜爱;贾宝玉逃学不念书,照样是王夫人的心肝宝贝;就连大姐姐模样的薛宝钗,也有伏在薛姨妈怀里撒娇的时候……她们不是没有缺点,可是没关系,爱她们的人会包容这一切。只有探春,她必须面面俱到,才能得到大家的喜爱。她既要做平和恬淡的大家闺秀,又要做脂粉堆里的英雄。因为一个庶出的女儿,如果不够出色,在“一个富贵心,两只势利眼”的贾府,是不会得到多少资源分配的。
作为不受重视的继室生的女儿,林徽因要想得到家人的青睐,只有依靠自己的出众表现。
试想,如果林徽因表现平平,林长民又如何会带她游历欧洲,结交当时的文化名流,让她有机会成为当时风头无两的社交名媛。她倘若没有成为风采过人的“林下美人”,自然也无法嫁给“梁上君子”梁思成了。
更令人感慨的是,林徽因的母亲何雪媛性情偏执,不识大体,非但不能保护或安抚女儿,反而将女儿当做负面情绪的“垃圾桶”,甚至经常给女儿难堪。但林徽因深知母亲的不易,而作为新式女性,她更了解母亲的悲剧是源于那个男权、父权至上的压迫体系。父亲对林徽因很好,让她从小接受最先进的教育,到最好的学校去读书、留学。可以说,没有林长民的悉心栽培,就没有后来的林徽因。
林徽因和封建守旧的母亲格格不入,但她体谅母亲的委屈和痛苦;她仰慕博学睿智的父亲,却清楚地知道,父亲才是母亲悲剧的缔造者。作为女儿,她什么也不能做,夹在中间,虽不是进退维谷,却也是左右为难,她曾在给友人的信里写到:“我爱父亲,可又恨他无情,我爱母亲,可又怨她不争气。”
“一身诗意千寻瀑,万古人间四月天”。可惜再明媚的春天,也有太阳照不到的地方。但即便生活一地鸡毛,林徽因始终向上而行:被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建筑系拒收,便以美术系身份旁听课程;与梁思成创建东北大学建筑系,踏遍2738处古建筑,发现唐代佛光寺;病榻上完成《中国建筑史》,参与设计国徽与人民英雄纪念碑。
2024年,宾夕法尼亚大学正式向林徽因颁发建筑学学位。这份迟来70年的认可,恰似林徽因人生的注脚——纵有阴影,终不掩光。家庭八卦纵然喧嚣,也只能是传闻轶事。她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而是开宗立派的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