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宁
早上推开窗,风有点凉,还带着草木的香味。院角的老梧桐没剩几片叶子,挂在枝上随风摇晃。这样的天气,泡杯热茶,慢慢过挺好。
母亲一早便在厨房忙碌,案板上摊着刚从菜园里拔的萝卜,带着泥土湿润的气息。她戴着老花镜,小心翼翼地削着萝卜皮,刀刃划过萝卜的脆响,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霜降后的萝卜最甜,腌成咸菜能吃一整个冬天。”母亲一边说,一边把削好的萝卜切成细条,码在竹筛里。阳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落在母亲的白发上,也落在那些洁白的萝卜条上,泛着柔和的光。
我搬来小板凳坐在旁边,帮母亲把萝卜条翻晒。竹筛的纹路里还留着去年晒豆角的痕迹,指尖拂过,仿佛能触到去年夏天的阳光。母亲忽然说起我小时候的事,说我总爱蹲在菜园边,看她种萝卜、白菜,还会把小石子埋在土里,盼着能长出好吃的。说着说着,母亲的眼角就笑出了细纹,像揉皱了的时光,却满是温柔。
午后的阳光渐渐暖了些,我把家里的旧棉被抱到院子里晾晒。棉被是母亲多年前亲手缝的,被面是素雅的蓝印花布,上面绣着几朵淡淡的梅花。阳光晒在棉被上,慢慢散发出一股陈旧的棉絮香,那是岁月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我坐在棉被旁的藤椅上,翻一本旧书,书页间夹着一片去年的银杏叶,叶片已经泛黄发脆,却仍能看出当初的金黄。风轻轻吹过,书页哗啦作响,与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交织在一起,时光便在这温柔的声响里慢慢流淌。
傍晚时分,父亲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袋刚出炉的烤红薯。“是街角那家烤红薯摊的,甜。”父亲说着,把还冒着热气的红薯递给我。我接过红薯,指尖传来暖暖的温度,剥开焦黑的外皮,金黄的薯肉冒着热气,咬一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暖意顺着喉咙一直传到心里。父亲坐在我身边,看着我吃红薯的模样,笑着说:“你小时候最爱吃烤红薯,每次都把嘴角弄得黑乎乎的。”我笑着点头,心里泛起一阵柔软,原来那些童年的小事,父亲都记得清清楚楚。
趁着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我拿起扫帚去扫院中的梧桐叶。枯黄的叶子在扫帚尖下打着旋,堆成小小的一堆,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在和这深秋作最后的告别。母亲从屋里端出一盘刚炒好的花生,放在石桌上,“歇会儿再扫,尝尝今年的新花生。”我放下扫帚,捏起一颗剥开,花生仁的清香混着烟火气,在唇齿间散开。父亲则搬来小凳子,坐在叶堆旁,掏出旱烟袋慢悠悠地抽着,烟圈在暖黄的灯光下慢慢散开,与空气中的草木香、花生香缠在一起,成了深秋里最妥帖的气息。
夜幕慢慢降临,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的灯光照亮了落满梧桐叶的地面。母亲把腌好的萝卜咸菜装坛,父亲在一旁帮忙盖盖子,我则把晒好的棉被抱回屋里。棉被上还带着阳光的温度,铺在床上,仿佛把整个深秋的暖阳都裹进了被窝。
坐在书桌前,泡一杯热茶,看着窗外的夜色。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晚风偶尔吹过,带来几声落叶的轻响。这样的深秋,没有繁华的喧嚣,只有生活的平淡与温暖。那些寻常的日子,那些细碎的小事,像散落在时光里的珍珠,串联起我们生命中最珍贵的光阴。
其实生活最好的模样,不过是有人陪你立黄昏,有人问你粥可温,在平凡的日子里,守着一份简单的幸福,把每一个寻常的瞬间,都过成诗意的时光。就像这深秋,虽然清冷,却藏着无数温暖的细节,只要用心感受,便能在岁月的褶皱里,寻到属于自己的那份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