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戈镇中心学校第二级毕业生与老师合影
被困20余天,作者三人终于等来了家乡解放的好消息。学校已经被还乡团打砸得一片狼藉,家长们帮忙修整,只为尽快复课。作者所在的镇成为胶河战役的后方转运总站,村里一派新景象:动员参军、组织支前。由于学校还未正常运转,教师们和高年级学生投入了中心工作。应家长要求,老师抽空辅导学生们的学业,更加忙碌。
困于泥水青米果腹
远处战事令人担忧
到了农历八月十五,正在逃亡的三人连硬饼子也没有几块了。此情此景,让我不禁想起了王维的诗句,顺口溜出了“身在大洼为逃客,每逢佳节思党亲”的句子。吴生老师则背诵《诗经·陈风·月出》中的“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张老师仰天长叹:“唉!小吴啊,此时哪有心情欣赏情诗。”接着口占一绝:“天空水里两明月,秫秸攒中三难民,师徒今时如厄境,犹铭恐怖稚童心……”因为最后一句没听清楚,我便问是什么意思。老师此时还沉浸在诗意之中,便以反问的口气说:“怎么连这句话也不明白,亏你还是个中学生……”
正在絮叨间,突然远处传来几声枪响,东面好似高密城附近升起了几枚红色信号弹,说明那边还有战事,高密城要面临二次解放了。我们三人逃出虎口,被困泥水之中,情景虽然凄惨,但也是不幸中的万幸。更惨的是干粮已经吃尽,坐等饿死还是绝处求生,必须要做出抉择。此时,吴生老师又引经据典来了主意:“当年孔夫子师徒厄于陈蔡,眼看就要饿死,不是曾抓过鱼,也曾吃过蒲根,度过了一些日子吗?我们这里有的是水,何不效法先圣?”的确,面前一片泥水,台子沟里的水齐腰深,可翻腾了半天连个小蝌蚪也见不着。原来台子沟的水是季节性的,夏秋雨季有水,冬春季节干涸。若是在上坡里还有野菜充饥,这里的野菜早已被水淹死,至于蒲根,根本没有。
正在大家一筹莫展之时,张老师突然来了灵感,指着满坡秫秫茬上的小青稞说:“这些小青稞上许多都长着小青穗,结着小青米,虽不成熟,却也灌着米浆。”接着搓了一把,填在口中嚼着,边嚼边说:“这不就是上好的高粱米饭吗?小青穗不光秫秫茬上有,秫秸上也有的是,可谓吃之不尽,用之不竭。”醍醐灌顶,大家齐声说:“天不绝人,我们有救了。”虽然有东西填肚子了,但总是高兴不起来。一是不知什么时候家乡再次解放,二是不知被抓的村干部性命如何,再是家长和学生们等着上学,还有家里需要人整地种麦子……此时我的腿伤开始化脓,若不及时医治,腿恐怕要坏掉。
家乡解放三人得救 镇子成为大后方
我们如饥似渴地盼着被救,一天上午,朦朦胧胧地听到西边有动静,大家正在准备往东跑,忽而听到呼唤声,越听越觉得不像敌人搜洼的动静,还是我听得真切,好像是小叔在喊话,于是停住了往东跑的脚步。随着声音越来越近,竟看见了小叔的影子。小叔高声说:“可找到你们了,解放军大部队来了,我们家乡又解放了!”我上前抱着小叔就哭。小叔要背着我走,我说腿不痛了,可以自己走回去。那种绝处逢生的兴奋心情难以言表。
虽然离开家只20天的时间,却像隔了几年。此时村里又出现了一派光明景象:镇子成了胶河战役的后方转运总站,家里住着解放军和伤员,男人忙着抬担架接送伤员,女人推磨滚碾供军粮,做鞋洗衣拥军忙。我的腿伤是解放军大姐给治好的,现在还留有伤疤。当时问她们姓名,只说是解放军,听口音应是蓬莱一带的人。
学校遭到打砸 家长帮助修整
两位老师回村后,到学校一看大吃一惊,桌椅板凳被砸得七零八落,黑板上写着反动标语,老教师积攒下的众多经书以及辞源等工具书被糟蹋得一片狼藉,有的被撕毁,有的残缺不全,张老师当场就晕了。在东大洼那么困苦的日子里这位老教师没掉一滴眼泪,此时却禁不住哭泣起来。
学生和家长听说学校老师回来了,许多人都来看望,并要求立即开学,怕耽误孩子的学业,家长们主动帮忙打扫教室、整修桌凳等,不几天就复了课。
开课头一天,当老师见到带着孝的村干部子女时,想起了被杀害的村干部,一起战斗的同事再也见不到了,不由得眼含热泪,此时能做的,只有安慰这些孩子,鼓励他们立志好好学习,为父亲报仇。孩子们学习都很认真,珍惜这艰难困苦的环境中难得的学习机会。
村里兼职组织小车队
教师应要求辅导学生
转眼间,四年级的学生就要初小毕业了,村里原有一所镇立高小学校,前年停办,教师多是外地人,已各回家乡,校舍是购置的民房,有的已被邻居们占用,恢复办学目前不可能。而这处初小虽非公办,但却是村里设立的学校。经费主要来自祠堂庙产,当时一个祠堂就有二三十亩土地,解放后一律收归村有,分给贫苦农民,所收公粮暂为学校经费。因此大多数学生上学不用交学费,对烈军属和难属子女还有所补助,只对地主、富农和富裕户子女收取少量学费。又加上教师格外敬业,因此学校办得红火,邻村孩子也有来求学的。
按上级要求,为了战争,秋后学校暂时停办。本来就是半农半学的教师,干农活不在话下。教师又开始兼着村干部的一些工作,我虽不是教师,有时也参与村里的事情。除了下地干活,主要帮着村里动员青年参军,组织支前,动员壮年抬担架,组织小车队,整天忙得不亦乐乎。印象最深的是动员一户富农家的长子参军。那时还没有“阶级斗争天天讲”,地富子女可以参军,也可入党入团。这户人家有三个儿子,长子是民兵骨干,但不知为何就是不当兵。两位教师轮番动员,好话说了千千万,事例举了古到今,还说了邻村周姓同学还未毕业就参了军,现在是师级干部,本村张经参军没几年,现在复员在某市担任副区长……后来他本人被说服,答应参军了,媳妇又出来阻拦。费了近半个月的时间,他终于与其他几个民兵一起,戴着大红花成为了昌南独立营光荣的一员。
学校虽然暂时停了课,教师和高年级学生投入了中心工作,但部分学生家长要求老师抽空给学生做辅导,怕耽搁孩子学习,一是利用阴雨天把老师请到家里给几个孩子上课,中心工作不忙时,有的家长把孩子送到老师家里上辅导课。因此实际上教学没有完全停止,这样一来学校教师的工作更繁忙了。次年秋后,接到上级指示,中小学复课,解放区教育揭开了崭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