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琪
两个小家伙是在一个秋雨连绵的天气里被我捡回家的。当时它们在一个纸箱里,纸箱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两个小小的生命紧挨着,瑟瑟发抖。一只是狸花猫,毛色斑驳,像一片被风雨打落的枯叶;另一只是橘猫,那点暖色在灰暗的雨幕下已不再引人注目。我蹲下身,它们齐齐抬起头,两双清澈的、带着惊恐和祈求的眼睛望过来,那一瞬间,仿佛不是我发现了它们,而是它们捕获了我。
我给狸花猫起名叫“这这”,橘猫唤作“那那”。我那时以为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却不知它在无形中暗示着我的期待,也划定了情感的亲疏。
这这很聪明,甚至有些狡黠。它很快摸清了我的脾性,会在我心情好时用带着细刺的舌头讨好地舔我的手指,也会在犯错后躲在沙发底下,只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望着我,让我不忍苛责。我偏爱它,爱它灵巧的身姿,爱它偶尔流露的、近乎野性的独立。我给予它最多的拥抱,最柔声的安抚,仿佛是在弥补它曾经失去的温暖。
而那那则显得过于普通,甚至有些愚钝。它不像这这会撒娇,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蜷在角落,像一个暖黄色的毛绒靠垫。你抚摸它,它便受宠若惊般地发出响亮的呼噜声;你若忽略它,它也从不吵闹,只是用那双圆圆的、略显憨厚的眼睛默默地追随着你。我对它,责任多于亲昵,喂食,清理,偶尔揉揉它的脑袋,说一句:“那那,乖。”便无更多交流。它在我的世界里,活成了名字本身——一个略带疏离感的指代词。
转折发生在一个我加班的深夜。这这突然打翻了我放在书桌一角的水杯,水顷刻间漫延,淹没了摊开的珍贵资料。我惊呼着抢救,手忙脚乱,心头火起。这这却早已敏捷地跳开,远远蹲着,依旧是那副无辜的神情,仿佛在说:“与我无关。”那一刻,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我。我给予最多爱的那一个,似乎并不真正懂得,或者并不在意我的付出。
就在我看着狼藉的书桌沮丧时,脚边传来一阵温暖的摩擦。是那那。它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用它圆滚滚的身子,一遍又一遍,固执地、温柔地蹭着我的裤脚。它不会说话,只是仰着头,喉咙里发出平稳而持续的呼噜声,那双总是显得有点憨的眼睛里,是纯粹的担忧和抚慰。
我俯身,第一次郑重地将那那抱进怀里。它身体温热而柔软,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震着我的胸膛,像一曲最朴素的安眠曲。
我们总是不自觉偏爱那些有点特别,或者说优秀的个体,如同我爱这这。而我们忽略的,常常是一些看起来普通,或者说有些笨拙的个体。我们追逐风中的烛火,却常忘了旁边沉默的太阳。我曾以为名字定义了亲疏,却不知是内心的投射划定了远近。突然想起网上流行的一句话:“那个愚笨的孩子,是来报恩的。”的确,那个愚笨的孩子,会用尽自己的力气,去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