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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3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晚报

风自荷中来

日期: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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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8版:A08       上一篇    下一篇

AI制图

□齐心

有风自河中来,拂过临淄千年运粮河的百顷荷花。这条春秋齐国开凿的古漕水道,自古遍植莲藕,清波托举着碧叶白莲,层层叠叠,铺满十里河川。

古时,粮舟往来,载满齐地谷粟,船舷轻蹭荷叶,摇落满河清香。河岸先民耕种之余,最爱沿堤闲坐,静赏一河夏色;当下盛世,晨光里露珠凝在荷瓣,晚风下莲影随波轻晃,耳畔是鸟鸣婉转、蝉声嘹亮,涤荡人间劳碌烦忧。母亲吟咏的《荷风十里运粮川》诗云:“河风生起碧波间,荷香蔓绕古堤前。鸟语悠然杨柳岸,碧水长扬盛世帆。”恰合运粮河古川新韵、轻莲摇曳的意境。

炎炎夏日,趁着早起微凉,我陪着母亲在河边散步,小孙子承欢在一旁嬉闹。运粮河满塘莲荷盛放,盛夏时节,周邦彦笔下“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的荷叶长势蓬勃,荷花开得茂盛艳丽。形如绿伞的大叶之下,无数“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新荷刚探出水面,早有蜻蜓、豆娘停驻其上,在亭亭绿盖下纳凉。此情此景触动心扉,我当即兴起,提议一同吟诵杨万里咏荷诗词。

于是我对母亲、承欢说:“娘、承欢,我们三人各诵一首杨万里的咏荷诗吧。”五岁的承欢跃跃欲试,张口吟出家喻户晓的《小池》:“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母亲也不甘示弱,接着吟诵流传甚广的《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她随即感慨:“正是盛夏,湖面风光独绝。咱们眼前的运粮河亦是如此,层层荷叶铺向天际,满目青绿;荷花衬着朝阳,红、粉、白各色相间,格外明艳动人。”

俗话说:六月的天,孩子的脸,阴晴无常、说变就变。母亲话音未落,方才晴空万里的运粮河上空忽飘来一片乌云,骤雨转瞬而至。应此眼前雨景,我吟诵杨万里冷门小词《昭君怨·咏荷上雨》:“午梦扁舟花底,香满西湖烟水。急雨打篷声,梦初惊。却是池荷跳雨,散了真珠还聚,聚作水银窝,泻清波。”

听罢我的吟诵,母亲赞道:“这首词玲珑剔透,读来满心欢喜。古来文人雅士皆偏爱莲荷,周敦颐《爱莲说》传诵千年,杨万里更是爱荷成痴。”

她缓缓解读:“承欢诵的《小池》,写初夏晴日风光,写景亦藏童趣与哲思;你方才诵读的《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将盛夏西湖荷景写至极致,蓬勃热烈的景致令人难忘。”

她又说:“你吟诵的这首四十字小令,节奏轻快、意趣鲜活。诗人午后小憩,梦中泛舟西湖荷间,烟雨迷蒙、荷香袭人,正沉醉时,急雨敲打船篷的声响惊醒好梦。醒来方知庭院荷池落雨,雨珠击打荷叶的声响与梦境重合,读词之人仿若亲闻荷香、亲见晶莹雨珠在碧叶间滚动。”

母亲继续说道:“就像此刻雨中的运粮河,雨点落在荷叶上,如散落珍珠般蹦跳滚圆,转瞬又聚成一汪水银,忽散忽聚,灵动夺目。‘跳、散、聚、泻’四字凝练传神,写尽雨珠在荷叶上的万千姿态,妙趣横生,文学感染力十足。”

家乡运粮河,无论初夏盛夏、晴天雨天,皆是杨柳依依、碧波荡漾,四时风光皆值得珍藏。就连荷花盛放的夏夜,亦藏着悠然自在的欢喜,浪漫光景令人流连。

夜幕垂落、晚风送凉,我走出帘幕低垂的书屋,独赴运粮河畔,立桥头远眺。朦胧夜色里,日间在沙滩、河洲嬉戏的水鸟尽数安歇,或成双成对,或三五成群栖于荷塘之畔。月亮慢慢穿透云层,洒下温柔清辉。如水月色漫过浩渺河面,轻拂婆娑花影,四下静谧恬淡。

北宋词人张先《天仙子》中“云破月来花弄影”一句,不觉涌上心头。一“破”一“弄”二字,将云、月、荷花尽数写活。满河莲荷宛如身着绿裙的佳人,沐着月色轻摇身姿,眉眼灵动、风姿婉转,为幽静的运粮河添了几分灵动气韵。

岁月流转,漕运帆影随流水远去;寒暑更迭,荷风清芬岁岁如约。清风荷影间,十里风光长存,古韵萦绕运粮川;暗香浮动处,风物依旧,一河风月抚慰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