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于济南市莱芜区和庄镇青石关村的青石关,是齐长城沿线唯一一座原汁原味保留至今的关隘,素有“齐鲁第一关”的美誉。历经2500余年岁月冲刷,原有的关门、深深的车辙、悠长的关沟,沉淀出青石关独有的边关文脉和市井烟火。
如今的青石关,通过系统性修缮整治,遗址得到妥善保护,村落环境整洁雅致。新建的青石驿、柳泉茶社等景致与古关相融共生,往来游客络绎不绝。这座承载着战争记忆、商贸文明、人文故事的千年雄关,正以古朴温润的姿态,续写着文旅融合、乡村振兴的新篇章。
唯一保留至今的齐长城古关
记者驱车抵达205国道旁的青石关村,村口矗立的巨石上刻有“青石关”三个大字,村口新建的休闲小广场干净整洁。广场一侧的书简造型文化墙静静伫立,石质墙面打磨细腻,镌刻的文字清晰完整,记录着青石关的始建渊源、地理格局和文物价值,成为游客初识古关、了解文脉的第一道窗口。
沿着新铺设的步道继续往村内走不足百米,青石关拱形关门映入眼帘,这是齐长城沿线所有关隘中唯一保留至今的关门,其余各地关隘、关楼均为后世复建。这个关门由块块青石垒砌而成,石块拼接紧密规整,历经风雨侵蚀,石面布满深浅不一的风化痕迹。关门南侧有两株古槐,枝干如同铁铸一般。据村民说,这两株古槐已有四五百年的历史,有的说时间更早,可能是唐槐。
青石关关门牢牢卡在山间要道的中间位置,此门一关,没法出入,确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门洞前后的路面光滑坚实,阳光洒落,石面折射出细碎的亮光,沧桑质感扑面而来。
记者了解到,青石关原有南、北、西三座关门,目前仅存的是北门。南北两门相距百米,有一条青石路连接。过去,青石路两侧客栈、商铺沿街排布,往来客商络绎不绝,每到傍晚,店铺常常座无虚席。
20世纪六七十年代,南门被拆除,拆除的石头修建了青石关小学。今天,这所小学已经不用了,但当初南门刻有“青石关”字样的门额,至今仍镶嵌在小学教室的墙上。南门原址的大块地基石就在路中央,清晰可见。西门拆除后,修建为当时的大队办公室。青石关段齐长城,是从南门向东西两侧山上延伸的,也就是说,嵌入长城墙体的是南门。
青石关不仅是关名,也是村名,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其实这里是一座城堡,三个门和东边的山体连接起来,构成了一个封闭的城堡,居民、商铺都在城堡内。夜晚或者遇到战乱,关闭关门,里面就是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
车辙深深深几许
青石关仅存的北门门洞下,记者俯身观察,路面中间有一道深约10厘米、宽七八厘米的槽沟,这是经过此处的独轮车轧出的车辙。
能在石头路面上轧出10厘米深的车辙,这得需要多少辆车轧多少年?何况那个年代,经过此处的独轮车多是木车轮。就在记者为此感到惊叹不已时,在青石关村村委会供职多年、现已退休的王加学介绍说:“游客来看到的只是表层,如果告诉你真相,你会更加吃惊。”
王加学说的这个会让人更加吃惊的真相是什么?他指着门洞内侧墙壁,道出了其中原委。记者看到,门洞内侧墙壁在离地面大约70厘米高的地方,清晰地分成了上下两部分,上面部分是用规整的石块砌成的,下面部分则是一体的有明显凿痕的石质粗糙墙体。同一面墙,为什么会这样泾渭分明呢?
据王加学介绍,出现这种现象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现在看到的门洞下的地面,并不是最初的地面,最初的地面应该与墙面最低的一层石块齐平,也就是比现在的地面高70厘米左右。
为什么现在的地面会低了70厘米呢?因为经过此处的车太多,当车辙深至10厘米左右,轮子就容易卡在车辙里,行进困难。这时,只好把车辙两侧的路面一点点凿掉,整体下降10厘米,成为一个新的平面,这样车辙也就没有了。如此反复,现在路面下降了70厘米。如果说,每到车辙轧到10厘米深时,就需要凿平一次路面,现在70厘米的落差,至少凿了7次。因为不断凿低路面,这个门洞变相长高了70厘米。
天哪!把石头路面硬生生轧出10厘米的车辙,已经让人惊叹不已,前后加起来达70厘米,这得需要多少车次、多少岁月啊?这条古道曾经的繁忙通行盛况,由此可见一斑。
关门往北的山间谷地被称为“关沟”,也被称为“瓮口道”。在关沟记者看到,有百余级搓板式石阶,规整粗狂,纹路斑驳,这是先民为应对陡坡通行、保障商旅安全特意修建的,这种十字交叉搓板式结构,主要是为了增加摩擦系数,防止车辆在上坡时下滑。
巧遇两位淄博老乡
在青石关采访,不经意间遇到了两位淄博老乡,一位是蒲松龄,一位是赵执信,他们都是清初孝妇河畔的文化名人。
从青石关北门往南不远路东侧有一处柳泉茶社,茶社前有一尊青铜人物坐像,再现的是蒲松龄在这里请人喝茶搜集奇闻轶事的场景。这个场景是否真实发生过不得而知,但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中,确有四则故事的人名、地名、背景均可溯源至青石关一带。
康熙九年(1670)秋,蒲松龄远赴江苏宝应担任幕僚,途经青石关,身处群山峡谷之中,他写下“身在瓮盎中,仰看飞鸟渡。南山北山云,千株万株树。但见山中人,不见山中路”的诗句,描写出青石关群山环抱、古道幽深的独特地貌。
一年后,蒲松龄返乡再经青石关,遭遇暴雨山洪。暮色苍茫中,他策马疾驰,亲历雨夜惊险,写下《瓮口道夜行遇雨》一诗记录此次经历。
在青石关遇到的另一位淄博老乡是赵执信。就在进村寻找青石关北门的路边墙上,有赵执信的《和庄戏题》一诗。诗人把青石关之险比作李白笔下的蜀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赵执信壮游天下,多次到扬州、苏州等江南地区,往返途中都要经过青石关。
青石关北接博山谷地、直通齐都临淄,牢牢锁住齐鲁南北要道,是齐国南线的防御屏障,它最初的军事功能一直延续到近现代。
晚清时期,镇压农民起义的曾国藩(一说是他的弟弟曾国荃)曾途经青石关,行至关口时,坐骑突然失足跪倒,曾国藩认为此番出行运势不佳,便临时决定留宿青石关。
1947年2月20日,莱芜战役的第一枪正是在青石关打响的。承担着我华东野战军战略防御、兵力调度、物资通行等关键作用的青石关,险峻的瓮口道化作战时通道,为莱芜战役顺利推进提供了重要支撑。
千年岁月流转,战火硝烟散尽。如今的青石关,古槐依旧苍劲挺拔,古道依旧蜿蜒绵长,关口依旧巍然矗立。厚重的人文记忆,让这座千年雄关不止有山水之险、商贸之盛,更有烽烟遗韵、文脉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