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津
离开博山,才觉出博山的早餐好,花样多,又实惠。这是一个朋友跟我说的。
这话我信,也有体会。我每一次从黄岛回来,都吃不够那些大街小巷里的小吃。
从服装街北头出来,迎面是北关街,也叫小吃街,一溜全是卖早餐的。火烧、油饼、灌汤包、油煎包、江米糕、烤地瓜、甜品,现做热卖,想吃哪样买哪样。
走三四十米,向右一拐,连着又是三家:一家卖豆汁、油条,一家做莱芜烧饼兼手工馄饨,一家卖北关火烧并免费供应油粉或小米粥。店铺都不大,一间屋,一两个人忙活。早上确实紧张,放下杈把拿起扫帚,手上忙着,嘴里答应着,连擦汗的时间都没有。
博山的早餐店太多。我喜欢今天吃你的灌汤包,明天吃他的酥油饼,吃着这家,望着那家,一星期不带重样。大热的天,也挡不住如花的味蕾天天绽放。
妻子和岳母从不挑剔早餐。出门前问他们想吃啥,回答是“啥都行”。这种回答,听上去简单,但做起来不易。选择权交给你,困难也同时给了你,你得揣摩他们的心思,昨天吃了啥,前天的早餐是如何搭配的,还得兼顾两人的口味,这些都得提前想到。
妻子有时会说:“冰箱有现成的,你在外面吃吧,别管我们。”
这种时候,我脸上似有稍稍的不快,嘴上嘟囔着:“又是凑合。”但心里是舒放的,自由,无论任何时候都是值得庆幸的。
这时候,我一般都冲着大街去。大街现在是博山三条老街里醒得最早、烟火气最浓的一条街。天不亮,各种果蔬、水产和杂货,就一股脑搬腾到青石街上了,炊烟升起,人气渐旺。池上的大锅全羊,焦庄的烧饼,孙记油煎包,还有猪头肉、小米煎饼、博山水饺,样样馋得人迈不动腿。
他们像商量好了一样,隔过十几二十米,就是一家早餐店。这一街走下来,光火烧店少说也有五六家。有炭烤的、有电烙的,有本地的、有外来的。同样的肉火烧,同样的新鲜猪肉和葱花,其制作技艺、材料配比以及火候的拿捏不同,成色和味道也有细微的差别,各有其道,道道不同,总有属于他们的“粉丝吃货”。
我通常是要两个火烧,一素一荤,外带一碗油粉、一小碟脆生生的咸菜,往小桌旁的马扎上一坐,环顾左右,有狼吞虎咽追着时间的学生,有头发梳得板正、一边听着“戏匣子”的惬意老者,也有一路打卡路经此地的外地恋人,清一色吃得那叫一个“投入”,末了,拍着圆鼓鼓的肚皮,眼神里流露出意犹未尽的目光。这时候,我心里总要生出一些感慨:上班的时候,因为做销售,走的地方蛮多的,好像很少有地方像博山这样,早餐的花色品种多,花很少的钱,享受这么好的口福。
灌汤包也是我们早餐首选之一。早先是去“昃记灌汤包”,规规矩矩的店铺,一尘不染的环境,生意一直不错。早餐时间,人永远不多不少,在店里吃的,打包带走的,一拨人走了,一拨人又来了。店家主打一个“信”字,制作间和大厅用玻璃窗隔开,每一道工序都清晰呈现在大家眼前,看着放心,吃着舒心,来来往往大都是回头客。
灌汤包的“段子”在博山很多,其中最有名的是那个烫了后背的传闻。说的是若干年前,一外地人来博山做买卖赚了钱,听说石蛤蟆饭店的灌汤包好吃,就约一伙计前去品尝。热腾腾的包子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溅,油水就顺着嘴角、顺着手腕开始流淌。那年代忒穷,一年也见不着几次油腥,这到嘴的油水怎能让它轻易流走。说时迟那时快,这位仁兄慌忙抬起手臂,沿着流油的路径赶紧吮吸,却不料手里捏着的包子正张开着嘴,未尽的油水就水到渠成灌到后背上了……从此,这个“段子”经过无数人的传播和演绎,成了路人皆知的笑话。
给我印象深的还有大街报恩寺附近的黄桥烧饼。黄桥烧饼,是江苏泰州一带的特色小吃之一,形状和博山火烧差不多,体形稍小一些,饼内填满新鲜肉馅,外部一面蘸满芝麻,经过烤制后通体金黄。猪肉醇香的引领,加上芝麻馨香的配合,奇异的香被风一吹,满条胡同都飘满诱惑。掌柜是一四十来岁的女性,高个,白净脸,里里外外透着干练。一个老妇人,一个中年妇女,三人统一戴白色帽子和洗得发白的套袖。她们从不刻意讨好食客,但生意一直很好。不常去,但每一次光顾都得等待。短时二三分钟,长时一支烟功夫。你若是在店里吃,老妇人会不动声色从新出炉的烧饼里先匀你一个,让你边吃边等。博山是一个外来食品很难站住脚的地方,就像从前他们不喜欢在异地工作,总是千方百计想调回老家一样。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味蕾有它特别的记忆。这款金黄色的黄桥烧饼,能在博山落地生根,也属不易。
博山的早餐,是肠胃的一次奇妙旅行。好心情从早餐开始。这话真没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