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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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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称书生 为“措大”?

日期: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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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6版:A06       上一篇    下一篇

□武振伟

读五代史、宋史,常遇“措大”一词,初觉甚怪,不知其意。《旧五代史·史弘肇传》载隐帝与李业等密谋诛史弘肇等人,议定后入告太后。太后曰:“此事岂可轻发耶!更问宰臣等。”李业在侧,曰:“先皇帝言,朝廷大事,莫共措大商量。”《新五代史·汉家人传》所记略同,唯将“措大”写作“书生”。两相对照,可知“措大”即指书生,乃武人对文士之称,似含轻蔑。

《新五代史·东汉世家》中,北汉主刘旻欲进兵,王得中叩马谏阻,刘旻怒斥:“老措大,毋妄沮吾军!”王得中为枢密直学士,刘旻以“老措大”辱之,其意与“老匹夫”无异。杨吴权臣徐温称宋齐邱为“措大”,亦非好话。《十国春秋》载徐温言:“宋措大在儿子门下,甚非纯信之人。”

到北宋时,欧阳修在上奏宋仁宗皇后时,自称“措大”,应是谦称。《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九十九:“(欧阳)修又言曰:‘仁宗在位岁久,德泽在人,人所信服,故一日晏驾,天下禀承遗命,奉戴嗣君,无一人敢异同者。今太后深居房帷,臣等五六措大尔,举动若非仁宗遗意,天下谁肯听从。’太后默然。”宋人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百五十二记载:“宣仁圣烈皇后闻之,大怒曰:‘皇帝虽年少,然宫中不自废学,措大家不识事体如此。’”此言“措大”,则有刘旻骂王得中的意味。苏轼《东坡志林》卷十一亦载:“有二措大相与言志。一云:‘我平生不足,惟饭与睡耳。他日得志,当吃饱饭了便睡,睡了又吃饭。’一云:‘我则异于是,当吃了又吃,何暇复睡耶?’吾来庐山,闻马道士嗜睡,于睡中得妙,然吾观之,终不及彼措大得吃饭三昧也。”

南宋杨万里《诚斋诗话》记载:“山谷戏笔,尝书范文正公为举子时作《齑赋》,有云:‘陶家瓮内,淹成碧绿青黄;措大口中,嚼出宫商徵羽。’”吕本中《紫微诗话》亦载一笑谈:“前辈有士人登科作太原职官,能文轻脱,嘲侮同官,为众所怨……副总管武人尝戏之,使对句云:‘快咬盐齑穷措大。’其人应声对曰:‘善餐仓米老衙官。’”“措大”一词的贬义色彩仍较为明显。

对于为何称书生为“措大”,唐人李匡乂《资暇集》卷下《措大》考证说:“代称士流为醋大,言其峭醋而冠四人之首。一说,衣冠俨然,黎庶望之,有不可犯之色,犯必有验,比于醋而更验,故谓之焉。或云,往有士人贫居新郑之郊,以驴负醋,巡邑而卖,复落魄不调,邑人指其醋驮而号之。新郑多衣冠所居,因总被斯号。亦云,郑有醋沟,士流多居其州,沟之东尤多甲族,以甲乙叙之,故曰醋大。愚以为四说皆非也。醋宜作措,止言其能举措大事而已。”李匡乂认为,“醋”借作“措”,“醋大”当作“措大”。宋人曾慥《类说》、元末陶宗仪《说郛》皆同意李匡乂之说。

唐人苏鹗《苏氏演义》卷上对“醋大”提出新说:“醋大者,一云郑州东有醋沟,多士流所居,因谓之醋大。一云,作此措字,言其举措之疏,谓之措大,此二说恐未当。醋大者,或有抬肩、拱臂、攒眉、蹙目以为姿态,如人食酸醋之貌,故谓之醋大。大者,广也,长也。”此说较为怪异,世人多不采纳。

明人周祈《名义考》卷六考证说:“《资暇录》云,世称士流为醋大,言其峭酸冠四民之首,此说得之,犹言酸子也。或云衣冠俨然,比于醋更酽,或云能措置大事,皆非。《新郑志》谓邑有醋沟,沟东多甲族,又以为彼邑之事,恐未然。”清人沈自南《艺林汇考》卷十也不认同李说:“余氏《辨林》:今俗嘲士人曰酸,亦误措为醋之意乎?”

确实如沈自南所说,以“醋”作“措”讲,以“措大”为“举措大事”讲,不足以解释诸多史籍记载,尤其是文初所引李业所言“朝廷大事,莫共措大商量”,更不知错在何处。若真是能举措大事,那就更该找“措大”商量了。

笔者认为,“措大”始作“醋大”,意在嘲弄书生酸腐之气。从“醋大”演化为“措大”,原因有二:一是二字字形相近、一声之转;二是“醋”转写作“措”,更显文雅,毕竟“醋大”太过直白,“措大”则含蓄许多。此说亦属臆测,聊备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