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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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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晚报

一抔陶土藏千年

日期: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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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A04       上一篇    下一篇

大汶口文化陶鬶(齐文化博物院藏)。

在淄博的淄河、孝妇河沿岸,不仅流淌着滋养一方水土的河川,更沉淀着数千年的文明印记。在沿着河岸展开的考古勘探中,一处处被发现的史前遗存,将我们的目光拉回距今6100年至4600年的新石器时代——这里,曾是大汶口文化在齐鲁地区的重要分布区,张店、淄川、临淄境内发现的遗址遗存,如同散落的文明碎片,被逐一拾起,拼凑出淄博远古先民的生活图景与文化基因。

1959年,山东泰安大汶口遗址的首次发掘,正式揭开了这一黄河下游史前文化的神秘面纱。作为新石器时代影响深远的文化体系,大汶口文化以发达的制陶工艺、清晰的社会形态变革,成为解读中华文明起源的重要窗口,而淄博地区的文化遗存具有鲜明地域特色,正是这一文明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大汶口文化时期,社会结构正经历着历史性变革。当时男女分工已十分明确:男性主要承担狩猎、砍伐、耕种等生产任务,女性则以纺织为主要劳作方向。这种分工模式意味着男性掌握了社会生产的关键领域,标志着人类社会从母系氏族公社逐步迈向父系氏族公社阶段。在大汶口遗址发现的100余处墓葬中,多座一男一女合葬墓的出土,以及随葬品中生产工具、猪骨、牛骨等遗存的存在,为我们勾勒出当时的社会图景——“一夫一妻”的婚姻形态已初步形成,而不同墓葬中随葬品数量与质量的差异,更印证了“私有财产”概念的出现,社会分化的雏形由此显现。

作为大汶口文化最具代表性的物质遗存,陶器不仅是制陶技术飞跃的见证实物,更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内涵与社会功能。早期陶器以手制为主,器形质朴,保留着明显的手工制作痕迹;到了中晚期,轮制技术的普及使制陶工艺实现质的提升。这种依托“陶车”的制作方式,通过旋转工作台对陶坯进行修整,所制成的陶器造型规整、内外壁可见清晰平行纹路、底足留有细绳勒开的独特痕迹,这三者也正是轮制技术的鲜明标识。

从材质上看,大汶口文化陶器主要分为夹砂陶和泥质陶两类。夹砂陶因掺有砂粒而质地坚硬耐热,是制作陶鼎、陶鬶等炊具的理想材质。大汶口文化早期以陶鼎作为主要炊具,晚期以陶鬶为主要炊具。泥质陶质地细腻,多用于制作陶杯、陶豆等小型器物,器表光滑,质感精良。其中,陶鬶无疑是大汶口文化的“标志性符号”,其造型独特,鸟喙状的流口搭配三个袋状足,整体形似飞鸟,这一设计被推测与东夷族的鸟图腾崇拜密切相关。在颜色演变上,早期以红陶为主,因烧制温度较低,陶土中的铁元素呈现红色;中期灰陶数量增多,得益于制陶技术进步实现窑内温度可控,铁元素部分还原呈现灰色;晚期除灰陶外,更出现了质地坚硬、光润洁白、叩之清脆的白陶,这标志着先民已开始使用含铁量极少的“高岭土”制陶,是制陶技术的重大突破。此外,背壶作为大汶口文化特有的水器,以小口、细长颈、圆润腹部的流畅造型,搭配便于背负的对称耳,成为区别于其他文化的典型器物。

丰富的器型之外,装饰技法的多样性更彰显了大汶口文化的审美追求。镂孔是其特色装饰手法,通过在器物表面镂刻各式孔洞,既增强了透气性,又增添了艺术美感;夹砂陶多为素面,部分饰有堆纹;泥质陶则常施陶衣,或装饰镂孔、刻划纹、凹凸弦线等纹样,其中觚形杯的杯部与柄部常见凹凸弦纹,盆形鼎多饰堆纹,圈足器则以刻划纹为主要装饰。彩陶作为大汶口文化时期陶器的重要组成部分,以红、黑、白复合彩的白衣或红衣彩陶为特色,器型涵盖觚形杯、盆、鼎、壶等多种,纹样包括带纹、锯齿纹、花瓣纹、回纹等,构图精巧,充满原始艺术魅力。

随着社会分化的加剧,陶器在中晚期逐渐被赋予礼器功能,成为彰显身份地位、维系礼仪制度的重要载体。在一些大型墓葬中,成组随葬的陶器数量与器型呈现出明显的规律性,这些精心搭配的陶礼器组合,不仅是墓主人身份等级的直观体现,更标志着早期礼制的形成与发展。

从淄水河畔的遗址遗存到遍布黄河下游的文化影响,大汶口文化以其发达的制陶工艺、清晰的社会形态演变,为我们解读史前文明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这些沉睡千年的陶器与遗迹,不仅是淄博地域文化的远古根基,更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形成过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篇章,持续诉说着史前先民的智慧与创造力。(山东理工大学 高明伟 高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