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鲁中，寒气正浓。周村区大街街道办事处爱国社区的活动室里，却是暖意盎然。86岁的张可水俯身于琳琅满目的头饰与戏服之间，逐一检视、细心整理。
“这些‘老伙计’，每年都得拿出来看看、修修，就为了过年时那场表演。”张可水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周村芯子”的传承人。每年腊月整理行头，是他延续多年的习惯。
周村芯子起源于明末清初，依托周村古商城开埠后繁荣的商贸文化而兴盛。这项民间艺术以“高、险、奇、巧”著称——通过巧妙隐藏支架将儿童演员托举至数米高空，演绎神话传说与历史故事，曾是鲁中地区最具特色的年节民俗活动之一，至今已有近四百年历史。
“您看这头饰，既要做得漂亮，分量也得轻巧，不能让孩子们觉得沉。”张可水指尖轻抚过一件金属头饰，向记者介绍。谈及芯子与年味的关联，这位与芯子相伴近八十载的老人感触颇深。
“年味啊，不是用嘴说的，得亲身去感受。”他拿起一件绣纹已显磨损的头饰，回忆道，“小时候过年，跟着大人抬芯子，手冻得通红，心里却热乎乎的，就盼着看芯子上的小演员甩水袖。如今我给孩子们绑芯子、化妆，看他们从害怕到能在高处笑着挥手，那种从头到尾的热闹劲儿，就是最实在的年味。”
在张可水看来，芯子不同于其他许多仅供观赏的年俗展演，其核心在于广泛的参与感和凝聚力。“从前商户办芯子是为聚集人气，如今它成了社区居民团聚的纽带。抬的、护的、演的、看的，大家都在这场活动里聚齐了，这才叫过年。”他说。
挑选芯子上的小演员，张可水有一套独特的标准：不只关注外貌，更看重“精气神”。“孩子眼里得有那股亮堂的劲儿，敢站上两三米高的芯子，这份胆量就是精气神，也是年节该有的生气。”他翻开一本旧相册，指着一张照片说：“像这个演吴刚的孩子，头一回上去直哭。我抱着他安慰，告诉他‘站得高看得远，你是小英雄’。后来他连着演了好几年，现在大了，还常回来给弟弟妹妹讲芯子的故事。”
温馨的记忆背后，技艺传承的现实挑战日益凸显。芯子训练、表演不易且存在安全要求，加之当代文化娱乐选择多元，愿意投身其中的年轻人越来越少。爱国社区股份经济合作社党委副书记、理事会副理事长李旭东表示，老一辈传承人年事已高，年轻力量接续乏力，演员招募和系统化传承面临困难。
“要一代代传下去，不能让它断了。”这是张可水最深的牵挂。为此，他尝试在传统剧目中融入周村丝绸历史等本土元素，让内容更贴近乡土，同时也走进校园，教孩子们描绘芯子图案、书写春联。“传承不是硬把年轻人‘拽’回过去，而是让传统变得有趣、可亲，让他们在接触和喜欢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把文化的根脉接续下去。”张可水说。
街道社区层面也在积极探索新路径，例如将芯子知识引入社区假期托管课程、数字化保存老艺人的影像资料、在节假日策划小型化精品展演等。“目标是在保持技艺本真的前提下，让它更好地融入现代生活，焕发新的活力。”大街街道办事处相关负责人曹成介绍。
夜幕降临，活动室内的整理工作暂告段落。张可水望向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仿佛听见了喧腾的锣鼓。一“芯”一世界，一抬一新春。一项古老的技艺，一段关于年味的集体记忆，在一位老人的守护与一群人的探寻中，新春时节将被再度“托举”，绽放光彩。
（全媒体记者张坤 胡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