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晚报

陪护随笔

日期:01-26
字号:
版面:第A06版:A06       上一篇    下一篇

□张静

孩童时期,父母对我的呵护与关爱无微不至,只要我想要,只要他们有,从来都是有求必应。可这份独有的宠爱背后,是长大后独自承担生活所有压力与责任的重量。

人就像一台机器,运转久了难免需要维修,而我从小最惧怕的,便是父母生病。前些日子,母亲突然病倒,偏偏赶上一连十几天的秋雨绵绵,阴冷的天气,恰似我彼时阴郁的心情。各种情绪在心底交织缠绕,我忍不住向亲友寻求帮助与建议,既担心自己考虑不周,更想在这份慌乱中寻得一丝温暖、一份安抚,或是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可我只有自己,没人能与我商量,更没人敢替我拿主意。当医生说 “你和你爸来一趟吧,有些情况你们得了解一下” 时,我没有丝毫停顿,坚定地回应:“和我说就好,我能做主。”

治病这事,我明知急不得,内心的急躁却无时无刻不在压抑;明知拖延不得,又不敢盲目草率做决定;明知自己必须当好顶梁柱,给母亲传递必胜的信念,可独处时,还是会控制不住地颤抖、流泪。我清楚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情绪总得有个宣泄的出口。我更明白,这场难关,需要我们一家人一步一步陪着母亲慢慢熬过去。当看到父亲深情凝望母亲的眼神,那份历经岁月沉淀的相濡以沫,既让人羡慕,又让我满心心疼。

雨下了好几天,省城大医院的病房楼灯火通明。望着对面病房楼同样亮着灯的窗户,恍惚间觉得,灯光下或许也有和我一样凝视远方的身影,也有在楼道里来回踱步、满心焦灼的人。医生查房的间隙,我在走廊里不知疲倦地走着,忐忑不安。这座陌生的城市,此刻是拯救亲人的圣地;医护人员,便是我全部的依靠,甚至是一种信仰——因为母亲的生命、全家的幸福,都沉甸甸地交付在这里。

每到夜晚,医院走廊的地上便躺满了人。此刻的我们,都只有一个身份——“病人家属”,而亲人的名字,也被冰冷的床号所替代。无奈、无助与疲惫写在每个人的脸上,眼神里满是空洞。唯有当护士出来喊号时,被点到名字的人才会猛然回过神,紧张地应声,每一次都怀着虔诚的祈愿,等待医生解读病情、给出希望。

普通病房里,大多时候都透着暖意与笑脸。家属们开着玩笑,说着宽慰的话,还会念叨些一知半解的医学术语;病人们也欣然接受这份善意,努力掩饰着内心的恐惧。可这份乐观背后的伤痛,却在医院的步行楼梯间无处遁形——那些蜷缩在角落的无声哭泣,那些堆积成山的烟蒂里藏着的惆怅,悲恸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悄然蔓延。异乡的孤单,将无助与担忧无限放大。黑夜降临,疲惫地坠入梦乡,又会在深夜突然惊醒。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哪怕梦里漫长、伤痕累累,哪怕醒来后久久无法释怀,只要梦醒后亲人安康,便心甘情愿。

生活难免有阴雨天,不必太过焦虑。遇到连日阴雨时,我们唯有咬牙坚持,虔诚祈盼阳光降临。倘若生活平淡无奇,倘若我们平凡普通,哪怕偶尔一地鸡毛、忙碌疲惫,也不必太过在意。须知,只要亲人平安康健,便是世间最珍贵的幸福与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