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晚报

冬天里的那一抹温暖

日期:01-26
字号:
版面:第A06版:A06       上一篇    下一篇

□陈柳来

已是深冬,村里的屋脊上,炊烟袅袅升起。

记得小时候,山村的冬天冷得刺骨。扯棉搓絮般的大雪,一场接着一场。不像现在,冬天下了这场雪,转眼就忘了那场雪的痕迹。那时煤炭还十分紧俏,要到离家四十里地的洪山去买。没有公路,父亲只得牵着小毛驴去驮。驮回来的煤炭格外金贵,舍不得烧,只有特别冷时,才把炉子点燃。平时,母亲只用我和姐姐们上山刨来的草根,以及生产队秋后分给的玉米根渣生火做饭。那时取暖的材料少得可怜,山上的草根都被刨得无处可寻。买来的煤炭,也少见整块的,大多是细碎的煤面子。煤块只在生火时用,煤面子则要掺上烧土,做成煤饼子慢慢烧。为了省煤,炉火从不会整宿燃着。往往等我们钻进被窝后,母亲才用煤泥把炉子封实,既节省煤炭,又方便第二天清晨生火。有了炉火,家里便有了暖意,一家人围着炉子,听父亲拉呱闲谈,看母亲和姐姐们纳鞋底,或是抱一本书静静品读,日子虽清苦,却也安稳。

随着生活渐渐改善,煤炭不再紧张,也不用再远赴四十里外的洪山去买。每天都有卖煤的小车在村里转悠,只要招呼一声,不仅送煤上门,还会帮忙运到家里。父亲走得早,我们姊妹兄弟各自成家立业,只剩母亲和小弟一家仍在老家。小弟的日子过得拮据,每到冬天,我们都格外不放心,反复劝母亲,跟我们姊妹中任何一个过都行。姐夫也一遍遍打电话催我,劝母亲到城里住,哪怕只熬过冬天也好。可母亲性子执拗,说什么也不肯离开老家。

我们拗不过母亲,姐夫便索性给母亲买了一车煤,全是整块的好煤。原本想给母亲安上水暖炉,母亲却心疼耗煤多,坚决不肯,最后只好把旧泥炉子换成了铁炉子。

我望着母亲家屋脊的烟囱,炊烟正缓缓升腾,知道母亲已经生了炉子。推开大门,屋里却不见母亲的身影,只看见水泥地上堆着一堆用煤块砸碎的煤面子。我猜想母亲是去背烧土了,便转身朝村里的烧土窝走去。远远地,就看见母亲正一锨一锨往编织袋里装烧土。她停顿片刻,弯腰提起袋子掂量了一下,试着往肩上背,却没能背起来。母亲便倒出一点烧土,再次弯腰,身子微微一晃,终于将袋子背了起来。我急忙快步赶过去,想接过母亲肩上的袋子,母亲却轻轻把我推开:“别沾脏了衣服,不用你背!”

望着母亲蹒跚的背影,我眼圈一阵发热,泪水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掉下来。

回到家里,母亲放下烧土,招呼我进屋。她捅开封得严实的火炉,拉出盛炉灰的抽屉,把里面没燃尽的煤块一块块捡出来,重新放进炉子里,又急急忙忙地去给我热饭。这个习惯,从我记事起,母亲就从未改变过。

我劝道:“娘,咱有整块煤,就不用掺烧土了!”

母亲答道:“整块煤封不住火!”

“夜里不用封火了,咱现在又不缺煤!”

母亲听着,似是记下了,可转头就会忘——她哪里舍得让煤白白烧一整夜。

母亲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道:“不知他(小弟)吃了没有?”

我听着,心头忽然涌起一抹暖意,驱散了冬日的寒凉。这一刻,我忽然明白母亲为何执意不肯去城里住,只因小弟还过着紧巴日子。在母亲的心里,每个孩子过得好与不好,都时时刻刻惦记着,这份牵挂,便是她坚守故土最深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