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丽
有时候我在想,人的味觉是不是也有叛逆期呢?不然,为何曾经那么讨厌的味道,后来竟成了念念不忘的美味,比如茴香。
小时候,我最不喜欢的菜就是茴香,连闻着都不行。它有一种独特的、类似中药的气味,对我而言实在称不上好闻,不知为何却以“香”为名。或许,天下的香,各有各的气质。
在乡下,茴香本是寻常物。茴香皮实,随意撒种便顶风冒雨地生根发芽。没过几天,细长的茎上便长出羽状叶片,散开成丝,在风中摇曳。茴香开黄花,密密匝匝聚成一大朵,形如莲蓬,颇有几分黄庭坚诗中所写的意趣。这时的茴香,美成了一道风景。可即便如此,我依然不喜欢它的味道。
对于爱吃茴香的人来说,它是餐桌上的美味,一口下去总要夸赞:“真香!”而于我,却实在想不通:这带药味的草,究竟有什么好吃。
母亲每次包茴香包子,总要劝我尝一口。我答得坚定:“不吃,和它有‘世仇’。”殊不知,忽然有一天,我竟与这“世仇”“相逢一笑泯恩仇”,将它变成了真爱。
是几时喜欢的呢?不知道。反正就那么一下子,喜欢上了茴香的香。当初有多讨厌,现在就有多喜欢。当初嫌弃的那股药味,如今倒成了解馋的“良药”。就像叛逆期的孩子,不知怎么转了性,变得知疼知热起来。
母亲打趣我:“不是有‘世仇’吗?怎么就吃上了?”谁知道呢,为何就喜欢上了呢?
单位食堂每周四中午蒸大包子。每到那天,我都要跑去问一句:“有没有茴香馅的?”如果说有,便高兴得像过年;如果说没有,心里顿时空落落的,一下子觉得那天所有的包子都寡淡无味了。因为茴香包子,食堂阿姨都记住了我,称我为“那个喜欢吃茴香包子的女人”。
我总说茴香有一股香味,其实它本就是一种中药,有温肾散寒、健胃理气的功效。它的种子还是一种香料,烤肉炖肉时放上一点,可以去腥增香,瞬间就能勾起食欲。
那天阴着,想着包点饺子“过阴天”。去超市,货架上正好还剩一把茴香。付钱时,听到一位操外地口音的女人问服务员:“还有茴香吗?”服务员朝我一指:“就那一把,她拿去了。”那女人便和我商量:“大妹子,这把茴香让给我行吗?下午我们要回老家了。我们那儿有风俗,出门吃茴香饺子,顺顺利利回家。”
原来,茴香还有这么美好的寓意。它的味道,或许就是家的味道吧。远方的游子无论走得多远,舌尖上总留着家乡的滋味。想起家,就会想起那份温暖,和那缕熟悉的、独特的香。